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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鲁班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不疾不徐地开口:“休儿这孩子,最近是越发得陛下看重了。鲁地赈疫有功,朝中不少老臣也对他刮目相看。这琅琊王府,眼看着就要热闹起来了。”
司马令仪垂眸静听,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
“本宫今日前来,也不为别的事。”孙鲁班放下茶盏,目光如炬,看向司马令仪,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令仪是聪明人,应知本宫之意。休儿与惠儿那桩婚事,本就……不尽如人意。如今他虽然依着鲁育(孙鲁育)的意思,纳了几个房里人,可那些女子,出身低微,又岂能真正入得了他的心,解得了他的闷?你说,是不是该有一位真正的红颜知己,知冷知热,也能在旁……稍作提点?”
她只字未提西厢的神秘男子,也未追问昨夜孙休是否来过。看来,她今日所来,与那些隐秘危机无关。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如何更好地掌控、利用如今风头正盛的孙休。而自己,这个北归无路、身份尴尬、又与孙休牵扯不清的“前弟媳”,在她眼中,无疑成了一枚可以重新启用、且更容易拿捏的棋子——安插在孙休身边的,属于她全公主的“眼睛”和“枕头风”。
司马令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自嘲:“殿下之意,妾身明白。只是……听闻鲁育公主为琅琊王殿下精心挑选的那几位侍妾,皆是年轻貌美,温柔可人。妾身如今这般身份年纪,又岂敢与之相较?只怕是……有心无力,徒惹人笑。”
“令仪真会说笑。”孙鲁班轻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算计,“你如今不过双十年华,正是女子最好的光景。本宫瞧着,你比在鲁王府时,更添了几分从容风韵,我见犹怜,何况是休儿那等心思?”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况且……本宫听闻,休儿前番那封写给令尊的信,可是将司马大将军气得不轻。令仪难道就不想……寻个机会,为令尊出口恶气?或是,至少知道休儿心中,究竟是如何盘算的?有些事,枕边风吹起来,可比什么谋士谏言都有用。”
司马令仪抬眸,对上孙鲁班那双深不见底、充满诱惑与压迫的眼睛。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试探。拒绝,意味着可能与孙鲁班彻底交恶,失去这可能的“庇护”与信息渠道,甚至可能引来她更直接的打压。答应,则意味着彻底将自己绑上孙鲁班的战车,成为她监控、影响孙休的工具,同时也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周旋于这对同样精明厉害的姐弟之间。
但,她早已别无选择。从她昨夜对孙休说出“我信你”开始,从她默许甚至放任那封信激怒父亲开始,她的路,就已经注定要与孙休紧密相连。孙鲁班的提议,固然是利用,却也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可以更自然接近孙休、并从中牟取信息甚至影响力的途径。
沉默片刻,司马令仪缓缓起身,对着孙鲁班深深一福,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然:
“殿下思虑周全,为妾身……筹谋至此。妾身……感激不尽。既蒙殿下不弃,妾身……甘愿一试。”
她没有说“甘愿效命”,只说“甘愿一试”,保留了最后一丝微妙的余地。
孙鲁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亲自伸手扶起她:“好,好。本宫就知道,令仪是个明白人,不会辜负本宫一番心意。你放心,有本宫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日后……咱们常来常往。”交易达成,各怀鬼胎。厅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又似乎更加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