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香闺,诉说衷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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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静思庄,主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白日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虽未完全平息,但表面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挽夏服侍司马令仪卸下白日略显繁复的衣裙,换上一身家常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同色轻纱半臂。青丝并未完全绾起,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了个髻,余下发丝如瀑般垂在肩后。她略施了些脂粉,遮掩了眉宇间的疲惫,在朦胧的灯火与窗外透入的月色映照下,容颜愈发清丽出尘,眉目如画,却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乡君,那位公子的高热已经退下去了,气息也平稳许多。那位郎中的医术,还真是高明。”挽夏一边整理着妆台,一边低声禀报。

“嗯。”司马令仪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上,又转向妆台上一个未曾打开的小锦盒。

挽夏注意到她的目光,疑惑道:“乡君,这是……”

“无妨,收起来吧。”司马令仪淡淡道,语气却带着一丝笃定,“今夜,他必会过来。”

挽夏一愣,随即恍然,压低声音:“乡君是说……那位郎中是琅琊王殿下的人?”

“不然呢?”司马令仪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鸩羽霜’这等宫中秘毒,寻常郎中莫说解毒,怕是连听都未曾听过。那位郎中却能一眼认出,且解毒手法娴熟,头头是道。若非有人事先提点,刻意安排,怎会如此凑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凉意涌入。“他既已知晓此事,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放任不管。今夜,他定会前来问个究竟,也看看……我是否安好。”

话音刚落,窗外庭院中似乎有极轻微的衣袂拂过草木的声响。司马令仪与挽夏交换了一个眼色,挽夏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不多时,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闪入,正是孙休。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披风,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风尘仆仆之色。

看到窗边静立、一袭月白、仿佛融入了月色的司马令仪,孙休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审视,也有难以言喻的悸动。

“子烈,”司马令仪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今日那郎中提到了‘鸩羽霜’,我便知道,你今夜必会来。”

孙休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雅气息。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究竟怎么回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那受伤之人是谁?你如何卷入此事?”

司马令仪轻轻叹了口气,将事情经过简略道来,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那夜,官兵追捕要犯,声势颇大。那人应为躲避追兵,情急之下翻墙躲入我这园中。我本意是想等官兵退走后,便让他自行离去,免生事端。未曾想,他伤势沉重,又身中奇毒,骤然发作,昏迷不醒。”

她抬眼看向孙休,眸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后怕:“我如今处境尴尬,自身难保,岂敢公然收留来历不明、且被官府追捕之人?可若任他死在园中,一旦被发觉,我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必被疑为同党,祸患无穷。两害相权,只能设法救治,盼他伤愈之后,能悄然离去,了却这桩麻烦。”

“原来如此。”孙休听完,紧绷的神色稍缓,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司马令仪没有抗拒,顺从地依偎过去,将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以及衣料下坚实胸膛传来的温热。

“我察觉他身份特殊,身上带有奇异玉佩,所中之毒又非同小可,更不敢询问他的身世来历。”她在他怀中低声继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依赖,“如今,我只盼他能早些痊愈,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处。旁的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孙休收紧手臂,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那点因她擅自卷入危险而生的薄怒与担忧,渐渐被怜惜与一丝心疼取代。他知道她所言非虚,以她如今的处境,这已是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别怕,有我在。”他低声安抚,掌心轻抚她的脊背,“此事我会处理。那人的身份和所中之毒,我已命人去查。在查明之前,你只需当作不知,安心让他养伤。郎中是我的人,口风很紧。庄外我也加派了人手暗中警戒,不会让人打扰到你,也不会让消息走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至于那些追兵……他们既然知道这里是你的居所,便该懂得分寸。若再敢来扰,我自有说法。”

司马令仪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此时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能有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可以倚靠,能有一份无需言明的庇护与担当,已是她这漂泊命运中,难得的慰藉。

司马令仪依偎在孙休怀中,能清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与力量。这份温暖与庇护,让她连日来因那封信、因父亲的警告、因自身处境而起的惶惑、怨怼、挣扎,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一点点消融,露出底下最真实、也最柔软的内心。

她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线。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仿佛想将那丝因她而起的烦忧抚平。

“子烈,”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也像在对自己剖白,“那件事……那封信。我初看到时,真的很生气,气得浑身发抖,甚至……甚至想过,就此与你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孙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眸光沉静地凝视着她,等待下文。

司马令仪却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那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迷茫与依恋:“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无论我如何告诫自己,如何回想父亲的斥责,如何理智地分析你我之间横亘的千难万险……我的心,我的目光,我的脚步,都仿佛有它自己的意志。我无法与你真正了断,也……没有办法像父亲警告的那样,远远离开你,保全自己。”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沾湿了他的衣襟:“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心思深沉,手段狠厉,非我良人;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我的心里,却只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只有在你身边,哪怕明知是火坑,是深渊,这颗飘摇不定的心,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与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