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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皇宫深处
孙权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宫墙外沉沉的暮色。诸葛恪已被下狱,府邸查抄,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雷霆手段之下,朝堂看似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的喧嚣攻讦暂时止息。
然而,帝王心中的波澜却未曾真正平息。诸葛恪构陷孙休的那封信,葬礼上“长舌妇”的闲言,孙休与司马令仪之间那种似有若无的牵连……这些碎片如同鬼魅,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他本可命暗卫继续深挖,彻查到底,无论清白与否,总要求个明白。
可“明白”之后呢?
若查清孙休与司马令仪之间真是清白的,一切皆是诸葛恪与孙和为复位而设的毒计……那又如何?不过是再次印证了废太子孙和的丧心病狂、为达目的不惜构陷兄弟、甚至欲借父皇之手除之而后快。这“兄弟阋墙”的丑剧,早已让他心寒齿冷,再多一桩,无非是更添失望与愤怒。
若……查出的结果并非清白呢?若那封信的内容并非全然虚构,若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那便是皇室不伦,是比兄弟相残更为不堪的丑闻!涉及已故皇子遗孀,涉及敌国宗女,一旦坐实,皇室尊严将荡然无存,他孙权的脸面,又将置于何地?
“罢了……”孙权长长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精明一世的他,此刻竟生出几分无力与逃避。真相或许残忍,但无论哪种真相,于他,于孙氏皇族,皆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多想无益,徒增烦恼。既然诸葛恪已倒,孙和被严加看管,朝局暂时平稳,那便……暂且搁下吧。有些事,看不清,或许比看得太清要好。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将那些烦人的思绪驱散。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专注,投向案头堆积的奏章——那里有更需要他处理的军国要务。
数日后,鲁地,赈灾临时营地外围
鲁地突发瘟疫,疫情虽未大规模蔓延至建业,但已引起朝野震动。朝廷紧急调拨钱粮药材,命官员前往赈济防控。北郊静思庄虽偏安一隅,消息却也灵通。
司马令仪听闻灾情,心中不忍。她虽被废王妃名号,但孙权旨意“一切用度以王妃礼待之”,库中尚有些余粮和往日备下的药材。她命人清点出来,装了十几辆车,亲自来到临近灾区的官道旁,设下简易粥棚药摊,准备布施。
“夫人仁心,下官代鲁地百姓,谢过夫人。”负责此段赈务的一名低阶官员见是司马令仪,虽知她身份尴尬,但见她亲自前来施药放粮,态度恭敬地行礼。
“大人不必多礼。妾身略尽绵力,只盼能稍解灾民之苦。”司马令仪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未戴钗环,只以素绢束发,容颜清丽依旧,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与淡然。她正指挥着挽夏和几名庄中仆役分发粥药,举止从容有度。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辕辘辘之声。众人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快速行来,当先一人玄衣劲装,外罩轻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正是奉旨巡视灾区、押运第二批紧要物资的琅琊王孙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