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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北郊静思庄
室内焚着宁神的淡香,司马令仪听完使者所言,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或失落。她屏退左右,只留下从洛阳随行而来、亦是司马师心腹的谋士徐先生。
“先生不必为此烦忧。”司马令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祖父与父亲若真心急于接我回去,便不会用此等直白激烈、近乎挑衅的方式上奏吴主。这般行事,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
“故意激怒。”徐先生接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乡君聪慧,一眼洞悉。太傅(司马懿)与大将军(司马师)确有深意。此番索要,非为接回,实为彰显重视。要让孙权,乃至江东上下皆以为,司马家极为看重您这位女儿。如此,即便您身处江东,他们投鼠忌器,或为日后筹码计,也不敢过于轻慢苛待于您。至少,明面上的礼遇与安全,当可无虞。”
司马令仪微微颔首:“我明白。自高平陵之后,父亲虽掌大权,然洛阳城中,曹氏宗亲、旧日勋臣,岂能甘心?暗流涌动,伺机反扑者不在少数。此时若高调迎回我这曾有‘敌国废妃’之名、又可能引发非议的女儿,无疑是授人以柄,徒增烦扰,于父亲稳固权位不利。于我个人,贸然归去,处境也未必比在此安稳。”
她看得透彻,身处权力漩涡,亲情往往需让位于大局。父亲的“重视”,更多是一种政治姿态与资产标记。
徐先生叹息:“乡君雅识有度,非常人能及。只是……大将军另有口信,命老仆务必转达。”
司马令仪心下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父亲有何训示?先生但讲无妨。”
徐先生面露难色,斟酌片刻,方压低声音道:“大将军言……‘江东多鼠辈,宵小环伺,望儿珍重自身,勿堕我司马氏门风,更勿……为屑小所惑,徒损清誉。’”
“鼠辈……宵小……屑小……”司马令仪喃喃重复,指尖微微一凉。父亲虽未明言,但这般鄙夷不屑的指代,在这江东之地,所指何人,几乎不言而喻——正是与她过从甚密、甚至可能已有私情的琅琊王孙休。父亲对孙休,显然极为不满,甚至深恶痛绝。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父亲心意,令仪……晓得了。多谢先生明言。”
徐先生知她心中必不平静,也不再多言,行礼后悄然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灯花哔剥。司马令仪独坐窗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父亲警告犹在耳畔,孙休的情意与谋划亦在心头。北归无望,前程未卜,她仿佛一叶孤舟,被两家势力、两种情愫拉扯着,漂在莫测的江心。
与此同时,洛阳,大将军府密室
气氛却与江东的沉静迥异,近乎凝滞的冰寒中涌动着压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