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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令仪深知时间紧迫,原版《舞山河月明》的难度绝非短期内所能企及。她闭门数日,仔细研究姐姐留下的旧谱与图解,凭借过人的悟性和对舞蹈意境的理解,巧妙地修改、简化了一些过于繁复和高难度的动作,力求在保留舞蹈恢宏气象与庄重内核的前提下,使其更具可操作性。她将修改后的舞步图谱与所需乐器、服饰、道具的详细清单一并交给了孙霸。
孙霸此刻已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自然无比上心,立刻命人以最快速度、不计成本地去采办一切所需之物。很快,特制的玄色与素白渐变染就的宽大舞袖裙裳、仿古琴瑟、以及象征山川日月的大型帛画道具等便一一送至汀兰水榭。
眼下最关键的,便是四位伴舞的人选了。孙霸不敢怠慢,从府中舞姬乃至建业城中精心挑选了四名身形高挑相近、功底扎实、反应灵敏的舞姬送来。司马令仪亲自考核后,略感欣慰,这四人技艺虽未必能完全领悟此舞深意,但基本功还算精湛,勉强可用。
于是,排练正式开始。
司马令仪换上那身特制的玄素舞裙,宽大的袖摆垂落,宛如铺开的宣纸。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姐姐司马如儿当年训练她时的情景与话语。
“雅儿,”记忆中,姐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山河月明》与寻常娱情之舞不同。它需舞者以袖为笔,以身为形,步履行止皆含章法。心要静,气要沉,一步一笔,皆要意在笔先,如此方能于虚实动静之间,勾勒出锦绣山河的意象,传递出对先贤功业的追思与敬仰。”
她依凭着记忆中的感觉与修改后的图谱,开始尝试。起初,动作难免生涩,毕竟她虽幼时学过,但多年未练,且天赋更多在文墨音律而非肢体动作。她并非不善舞蹈,只是相较于需要极致身体表现力的舞蹈,她更倾心于能在书卷与琴弦中挥洒才情的文墨之道。
然而,当她渐入佳境,开始演练其中一段表现“山川起伏”的章节时,旁边的四位伴舞与奉命前来伴奏的乐师们都看得呆住了!
只见她身形流转,时而舒缓如云卷云舒,时而迅疾如笔走龙蛇。巨大的袖摆随着她的动作时而如瀑布垂落,时而如峰峦叠起,时而似墨迹泼洒。虽动作已做简化,但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那种将身体控制与艺术意象完美结合的韵味,依然令人震撼。
一位年纪稍长、见多识广的乐师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声惊叹:“这……这步伐韵律,竟似暗合了前汉‘飞燕舞’的几分精髓!但又不尽相同,更像是……更像是将飞燕之‘飘渺轻盈’化入了水墨山水的‘沉雄凝重’之中!这……这简直是奇思妙想,难度倍增啊!”
“飞燕舞?”旁边一位舞姬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传说中汉成帝皇后赵飞燕所创、能在掌上起舞的失传古舞?”
“正是!”乐师语气激动,“虽不敢说完全是,但其神韵确有相通之处!能将此等失传古舞的意蕴与祭祀舞蹈的庄重、水墨书画的意境融为一体……创此舞者,真乃奇女子也!王妃殿下竟能重现其六七分风采,已是极为难得了!”
众人闻言,再看向场中那个虽然额角沁出细汗、气息微喘,却依旧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的身影时,目光中不禁充满了敬畏与钦佩。他们原本或许还存着几分应付差事的心思,此刻却彻底被折服,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四位伴舞女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跟随司马令仪的节奏,努力模仿着她的气息与姿态,积极配合。乐师们也屏息凝神,试图让乐曲更好地贴合舞蹈的意境。
司马令仪察觉到众人的变化,心中稍定。她停下动作,轻轻拭去汗珠,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时间紧迫,望大家同心协力,勤加练习。此舞关乎王府荣辱,不容有失。”
“谨遵王妃娘娘之命!”众人齐声应道,排练的气氛变得更加专注和投入。
汀兰水榭之中,玄素身影翩跹,乐声庄重悠远。司马令仪以其过人的毅力和智慧,带领着众人,向着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发起了冲刺。她不仅要跳出这支舞,更要跳出足以在武烈皇帝忌辰上震慑全场,保住阿姐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