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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内,太子孙和与臣子诸葛恪对坐密议。
孙和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与考量,沉吟道:“舅父,六弟休此番北归,父皇对其赞誉有加,朝野亦是好评如潮。观其言行气度,确非池中之物。如今鲁王势大,全公主在一旁虎视眈眈,若能将六弟拉拢过来,于东宫而言,或是一大助益?”
诸葛恪抚须颔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殿下所虑极是。琅琊王孙休,隐忍聪慧,善察时局。此前默默无闻,此番出使一鸣惊人,足见其城府与能力。若能得其真心归附,不仅可增东宫实力,更能分化鲁王可能潜在的盟友,一举两得。”他略一思索,计上心来,“然其人心思缜密,直接拉拢恐其心生警惕,反为不美。不若……请公主(孙鲁育)与朱驸马出面,以家宴之名,先行试探其口风,以示亲近,再观其反应,徐徐图之。”
孙和闻言,觉得此计甚妥:“就依舅父之言。”
不久,孙鲁育与夫君朱据便依计在家中设下私宴,邀请琅琊王孙休过府一聚。席间肴馔精致,气氛看似融洽和睦。
朱据身为孙权之婿,又官居要职,言谈举止自是滴水不漏。他先是盛赞孙休此番出使劳苦功高,为国争光,随后话锋渐渐微妙起来,借着评论朝中人才,似无意般感叹道:“如今朝中,能如琅琊王殿下这般既有见识又得陛下信重的年轻才俊实属难得。太子殿下常忧心国事,求贤若渴,若天下英才皆能如殿下般为朝廷所用,各尽其才,何愁我东吴不兴?”
孙鲁育亦在一旁含笑附和:“夫君说的是。太子仁厚,最是看重兄弟才德。六弟如此能干,将来必是太子殿下的肱股栋梁,兄弟同心,共辅父皇,方是家国之幸。”言语间,东宫拉拢之意已隐约浮现。
孙休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和的笑容,举杯敬酒,言辞恳切却不着边际:“皇姐、姐夫过誉了,休年少识浅,此番侥幸不辱使命,全赖父皇天威及将士用命,岂敢居功?太子殿下仁德播于四海,乃国之根本,休身为臣弟,自当尽忠职守,为父皇、为社稷略尽绵力。”他巧妙地将“为太子所用”的概念模糊为“为父皇为社稷尽忠”,既未明确拒绝,也未欣然接受,态度暧昧不明,滑不溜手。
朱据与孙鲁育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明了此事急不得。朱据哈哈一笑,顺势将话题引开:“殿下过谦了!来,尝尝这新到的江鱼,甚是鲜美。”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孙休此人绝非轻易可打动之人,需得缓缓图之,待价而沽。
孙休面上谈笑风生,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想不到一趟北地之行,竟真让自己从无人问津的“婢生子”,变成了连东宫都要小心试探、意图拉拢的“潜力股”。这身份的转变,既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可笑,又不禁感叹权势地位的现实与冷酷。
就在席间气氛稍显微妙之际,忽听厅外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约莫七八岁、梳着双丫髻、身着锦衫的小姑娘莽莽撞撞地跑了进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孙休。
孙鲁育见状,脸色一板,轻斥道:“阿惠!怎如此无礼?没看见娘亲与舅父正在宴饮吗?还不快退下!”
那名叫阿惠的小姑娘却不怕,反而快步走到孙休席前,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娘亲勿怪!女儿鲁莽,只是听说舅父大人刚从北地那等遥远的地方回来,见识了许多新奇事物,心中好奇得紧,特来想问问舅父,北地的风物人情究竟如何?与我们江东有何不同?求舅父给阿惠讲讲嘛!”她语速很快,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直接,倒是冲淡了方才席间那若有若无的试探与算计之气。
孙休见这外甥女活泼可爱,语气真挚,倒是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有趣,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无妨,阿惠想知道,舅父稍后讲给你听便是。”
孙鲁育却仍觉女儿失礼,面上有些挂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你舅父舟车劳顿,才回来几日,尚未好生歇息,你便来缠扰!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还不快……”
孙休笑着打断:“皇姐不必苛责,童言无忌,阿惠天真烂漫,甚好。”他对着阿惠温和地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这场原本目的明确的宴饮,因小女孩的意外闯入,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但也让朱据和孙鲁育更加觉得,拉拢孙休之事,绝非一日之功,需得从长计议。而孙休,则在心中对东宫的意图有了更清晰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