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拜访,老谋深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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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内,司马懿听闻皇帝曹芳与太后郭氏竟一同现身于司马如儿的忌辰礼,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绝非寻常之举,尤其在他称病、曹爽权势正盛的这个微妙当口。

“陛下近日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他声音低沉,问向垂手侍立的心腹。

心腹略一思索,躬身答道:“回禀太傅,据宫中所闻,就在忌辰礼前一两日,陛下似因心情烦闷,曾独自信步至芳林园附近,偶遇了东吴那位琅琊王孙休,二人于亭中交谈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具体内容不详,但陛下离去时,神色似与前往时有所不同。”

“孙休……”司马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又是他。”

片刻沉吟后,司马懿缓缓道:“备车。另,选几样不失体面也不算扎眼的药材文具,以老夫的名义,去芳林园别馆,拜会一下这位助我司马家全了礼数的琅琊王殿下。”

不久,司马懿的马车停在了芳林园别馆前。他的到来,虽未声张,却足以让孙休心中凛然。

厅堂内,孙休恭敬地将司马懿迎至上座。司马懿虽自称病体未愈,面色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老夫抱恙在身,本不应叨扰殿下清静。”司马懿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只是听闻殿下远在异国,却心系旧谊,于长孙女如儿忌辰之际,代我那远嫁的孙女令仪送上祭礼,周全礼数,慰藉亡灵,老夫心中感念,特来致谢。”他话语平和,将孙休的举动定性为“代令仪行事”和“全故人情谊”,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政治关联。

孙休连忙谦逊道:“太傅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王嫂牵挂家人,晚辈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不敢当太傅亲自前来。”

司马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孙休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赞赏:“殿下少年英才,心思缜密,待人接物更是周到得体。令仪在吴国,能得殿下如此照拂,老夫也可稍感宽慰了。”他话锋看似在夸孙休,实则再次强调了孙休与司马令仪之间的“私谊”。

接着,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只是随口的感慨:“说起来,陛下亦是仁孝之君。昨日竟与太后一同亲临忌辰礼,实在令老夫……颇感意外。想来,或许是殿下前日与陛下一番交谈,宽解了圣心,才让陛下有了这般心境?”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孙休,语气平淡无波,却精准地点出了孙休与曹芳的会面,并将其与曹芳后续的行为联系起来,仿佛一切皆在掌握。

孙休心中一震,暗道厉害!司马懿果然知道了,而且直接摊到了台面上!他面上不动声色,谨慎答道:“太傅谬赞,晚辈愧不敢当。那日偶遇陛下,只见陛下似有心事郁结,晚辈只是尽宾客之礼,聆听圣谕,宽慰几句罢了。陛下仁孝,乃天性使然,实非晚辈所能影响。”

司马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不再深究此事,转而似是无意地叹道:“陛下虽仁孝,然则年纪尚轻,身边若无老成持重之臣时时劝谏,易受宵小之辈蛊惑。如今朝廷看似平静,实则……唉,譬如江东,两宫相争,兄弟阋墙,岂非亦是取祸之道?老夫每每思之,常感忧心。”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了“朝廷现状”与“江东两宫之争”,并暗示了对其的负面看法。随即,他看向孙休,目光变得深沉:“我司马家世代深受国恩,只愿朝局安稳,天下太平。无论于魏于吴,动荡与内耗,皆非家族所愿,亦非苍生之福。对于江东动向,老夫惟愿能看到一位明理睿智、能止息干戈、带来安宁的君主,而非沉湎于私欲、徒耗国力的争权夺利之辈。”

这番话,既是表明司马家希望稳定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是对孙休的安抚),也是在对江东的继承人选择表达一种隐晦的倾向,更是对孙休的一种试探——看他是否能听懂这背后的深意。

孙休心中波澜起伏。司马懿此番前来,谢礼是假,试探是真。一是试探他与曹芳交谈的深浅,二是借点评时局来表明司马家的立场和影响力,三是暗示对江东未来的关注甚至是可以“投资”的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答道:“太傅忧国忧民,心怀天下,晚辈钦佩不已。止息干戈,百姓安居,亦是晚辈心中所愿。太傅今日之言,晚辈必当谨记于心。”

司马懿看着孙休不卑不亢、应对得体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他知道,该传达的信息已经传达,该有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

又寒暄片刻,司马懿便以身体乏倦为由,起身告辞。孙休亲自将其送至馆外,看着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缓缓驶离,心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清晰。

司马懿亲自来访,一番暗藏机锋的谈话,已然将魏国最深层的力量之一,隐隐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抛出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线。而如何对待这条线,将极大影响他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