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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深处,皇帝曹芳于偏殿召见大将军曹爽。
曹爽大马金刀地坐在下首,虽礼仪上保持了对皇帝的恭敬,但眉宇间那股掌控一切的姿态却难以掩饰。曹芳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容平静,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
“陛下召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曹爽开门见山,声音洪亮。
曹芳沉吟片刻,道:“近日东吴使团之事,大将军想必已知晓。朕观那琅琊王孙休,虽年纪尚轻,然言行举止颇为不俗,应对之间颇有章法。不知大将军对其有何看法?我大魏当以何策待之?”
曹爽闻言,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陛下多虑了。孙休?一个十来岁的黄口小儿罢了!孙权派他出来,无非是看中他皇子身份,走个过场,以示重视。依臣看,此子或许有几分小聪明,但终究年幼,能成什么气候?陛下无需过于关注。我大魏只需以礼相待,彰显上国气度即可。对他好些,日后万一……呵呵,在东吴那边或许还能行个方便。”他的话语间充满了对孙休的轻视,并将其价值简单归结为未来可能用于牵制孙权的工具。
曹芳心中其实并不完全认同。他亲眼见过孙休,感受到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机敏,觉得此子绝非曹爽口中的“黄口小儿”那么简单,或真如旁人所言,有“潜龙”之姿。但他深知此刻不能反驳曹爽,便按下心中想法,面上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大将军所言甚是,是朕思虑过多了。那便依大将军之意,对其以礼相待便是。”
谈完公事,曹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与犹豫,话锋一转,语气也低沉了几分:“还有一事……近日朕总觉宫中气氛凝滞,太后与朕之间……唉,或因前番之事,总存着些芥蒂。朕身为天子,亦为人子,实在不愿见宫中失和,令外人看了笑话。”
他看向曹爽,语气诚恳,仿佛真心求教:“朕听闻,过几日便是……便是郭都尉(指甄德/郭德)之妻,故司马夫人的忌辰。司马夫人生前温婉,太后亦曾颇为喜爱。朕想着,是否可借此机会,由宫中出面,稍作祭奠,或可稍缓与太后之间的……也算是对逝者的些许哀思。大将军以为如何?”
曹芳提出此议,确有缓和与郭太后关系的考量,但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私心。那位早逝的司马如儿,不仅是甄德之妻,更是他少年时心中一抹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当年他还只是皇子(或初登基时),曾在宫苑别馆偶然见过已是人妇的司马如儿一面,其风姿绰约,曾对他浅浅一笑,甚至传闻曾有一舞惊艳(此乃曹芳内心美化或想象),令情窦初开的少年天子瞬间倾心。奈何对方身份特殊,且早已嫁人,这份懵懂的情愫只能深深埋藏。如今斯人已逝,借祭奠之名,或许能稍稍寄托那份从未宣之于口的遗憾与怀念。
然而,曹爽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拉响了警报!他好不容易才利用曹芳生母之事,成功离间了皇帝与郭太后的关系,岂能让他们轻易缓和关系?
他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责备:“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曹芳一怔:“大将军何出此言?”
曹爽义正词严地说道,仿佛全然是为曹芳着想:“陛下!您如今尊奉生母,乃是人伦孝道,天经地义!郭太后若因陛下尽孝而心存不满,那是她气量不足,而非陛下之过!陛下何必主动示弱,自降身份去迎合她?”
他刻意将事件性质扭曲,继续道:“再者,那司马氏(如儿)乃是外命妇,其忌辰自有其夫家祭奠,宫中贸然插手,于礼不合!若开了此例,日后他人效仿,皇家体统何在?陛下若真觉宫中气氛不佳,大可多去探望太妃娘娘,以尽孝心,何必舍近求远,去碰郭太后那边的钉子?说不定反而更惹太后不快!”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堵住了曹芳祭奠司马如儿的可能性,又进一步挑拨了曹芳与郭太后的关系,暗示郭太后“气量不足”,阻止曹芳“尽孝”。
曹芳被曹爽这番“义正词严”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刚升起的那点藉慰和希望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和对曹爽霸道的不满。但他不敢表露,只得勉强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大将军考虑周全,是朕欠思量了。”
曹爽见目的达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劝慰”了曹芳几句,便起身告退。
看着曹爽离去时那倨傲的背影,曹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手指紧紧攥着龙袍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不仅无法尊奉生母,如今连想寄托一点哀思、缓和一点关系都要被如此粗暴地阻拦!
而那个他曾经惊鸿一瞥、埋藏心底的身影,似乎也在这冰冷的政治博弈中,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叹息和深深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