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夜游,推荐贤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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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远远望见对面舟上的司马令仪,见她独自饮酒,身影在波光中显得有几分孤寂落寞,便命船夫将船靠近。

两船相接,孙休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却不过分热络:“今日听闻是乡君芳诞,本王在此遥祝乡君生辰吉乐。只是……乡君为何独自在此饮酒?可是四哥未能相伴?”

司马令仪闻声抬头,见是孙休,微微敛衽还礼:“多谢殿下。一人在府中亦是烦闷,不如出来泛舟,图个清静。”她语气淡然,并未直接回答关于孙霸的问题。

孙休目光扫过她案上几乎未动的酒壶和那只浅酌即止的酒杯,心下明了,她并非真为饮酒,而是借酒排遣。他顺着她的话道:“原来如此。只是明日便是大婚,四哥今日未能相伴,倒是可惜。”

“临近大婚,新婚夫妇见面乃是大忌,鲁王殿下恪守礼法,亦是应当。”司马令仪淡淡道。这既是礼官给出的官方理由,也恰好是她本人不愿见到孙霸的托词。孙霸虽急于得到她,却也不想在最后关头因小失大,招惹非议,便也依了礼法。

孙休点了点头,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乡君大婚之后,不日我便将奉命出使北地。乡君久居吴地,若有故人故事,或有书信需本王代为转达,休愿效劳。”

听到“北地”二字,司马令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她身处异国为质,行动尚且受人监视,如何能正大光明地与故国家人通信?所有的联系都只能通过那条刚刚重建、如履薄冰的暗线“永安药铺”来小心翼翼地进行。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未有书信。只求殿下若能见到家父家祖,或能代为转达一句……令仪在此,一切安好,请他们勿要挂念。”这已是她能说出的、最安全的话。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太过消极,又补充道,顺势转移了话题:“此去北地,山高水长,还请琅琊王殿下多多保重。北地名士荟萃,文风鼎盛,殿下素喜文墨,定要好好结交一番,必能受益匪浅。”

孙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顺着她的话问道:“多谢乡君提点。既如此,不知乡君可愿为休举荐几位贤才?也免我初至北地,如盲人摸象。”

司马令仪沉吟片刻。她知孙休此问未必全无试探之意,但这也是一个机会,或许能借此让家族提前留意到这位即将到访的东吴皇子。她谨慎地挑选着人选:“若论举贤,妾身舅父夏侯玄,清谈高士,海内名望;另有诸葛诞将军镇守淮南,文武双全;此外……”她略一停顿,似乎想起什么,“臣女家中尚有一族弟,名唤司马炎,年岁比殿下稍小一岁,虽不及殿下英才早慧,却也颇称聪颖。若殿下有兴趣,或可一见。”她始终保持着“臣女”的自称,时刻提醒着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孙休将这几个名字默默记于心中,尤其是“司马炎”这个名字,来自司马令仪的亲自推荐,显得格外不同。他拱手道:“多谢乡君举荐,休定当留意。”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两艘船便缓缓分开,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湖面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短暂交汇从未发生。然而,几句简单的对话,几句看似随口的推荐,却已在两人心中,以及那看不见的政局棋盘上,投下了细微却可能影响深远的石子。司马令仪望着孙休船只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北地……望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