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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宫演武场,日光灼灼,旌旗微拂。
鲁王孙霸挽弓搭箭,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只听得“嗖”“嗖”数声,箭矢接连破空,皆中百步之外靶心,甚至有数支精准地从前箭箭杆处劈开,深深钉入红心,引来周围侍从侍卫们的一片低低喝彩。
“好!”主位上的孙权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之色,“霸儿勇武,箭术超群,朕之众子之中,论及弓马骑射,唯子威最肖朕当年之英姿!”
孙霸闻言,更是志得意满,昂首收弓,目光睥睨,仿佛连一旁侍立的太子孙和也未放在眼里。他享受着父亲的夸赞和众人的惊叹,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他无比畅快。
然而,就在此时,又一支箭矢破风而来!
它的力道不如孙霸的箭那般刚猛霸道,去势却极为稳准,“夺”的一声,正中旁边一个空置箭靶的红心,箭尾微微颤动。
这一箭,在此刻孙霸炫技般的表演后,显得并不那么惊天动地,但其精准与突然,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循着来箭方向望去,皆是一怔。只见放下弓的,竟是平日里沉默寡言、多以文弱示人的皇子孙休。他年仅十岁,身形尚显单薄,持弓的姿态却异常稳定,面上并无得意之色,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支命中靶心的箭,仿佛做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孙权脸上也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这个六儿子,因其母王夫人出身微贱且不受宠,连带他也不甚得自己关注,只知他喜好读书习字,性子沉静,甚至有些怯懦,从未听说在武艺上有所长处。
“休儿?”孙权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和审视,“你的箭术……何时精进至此?”
孙休闻声,立即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却不高亢:“回父皇,儿臣愚钝,只是平日读书习字之余,偶尔练习,不敢与鲁王兄精湛箭术相比。”态度恭谨,丝毫不显张扬。
孙权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那支尚在靶心微颤的箭,点了点头,虽未如对孙霸那般热情盛赞,却也难得地给予了肯定:“嗯,不错。能静心习文,亦不忘练武,箭术确有见长。”
这简单的夸奖,对于常年被忽视的孙休而言,已是破天荒的恩遇。
然而,一旁的孙霸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他刚刚才被父皇盛赞“最肖朕”,风头无两,这个一向被他视如无物、甚至时常以“婢生子”嘲弄的幼弟,竟敢在这个时候出来“卖弄”,分走了父皇的注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让他感到极度不快和羞辱。
虽然孙休言辞谦卑,但在孙霸看来,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挑衅!一个婢女所生的儿子,也配在他面前展现武艺?
孙霸强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怒火,面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附和着孙权的话:“六弟确实……进步不小。”语气却干巴巴的,毫无诚意,盯着孙休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
这一刻,孙休成功地让父皇注意到了自己,却也彻底点燃了孙霸心中对他的厌恶与怨恨。在这深宫之中,一点微末的关注,都可能招致难以预料的祸患。
孙休感受到了那束冰冷的目光,他依旧垂着眼帘,姿态恭顺,无人能看清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达成目的的一丝松懈,也有对即将来临的麻烦的清醒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