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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一名教习忽然解下腰间教习令。他掌的是外门丙班,九名学生都坐在最靠近地下阵眼的位置。
“侧门是我开的。”他说。
门主让戒律弟子拿他。他先把教习令放在石阶上,转身问自己的学生:“我出去,不等于你们都得跟。自己看墙上的表。”
九人中六人随他出门,两人留在蒲团边,最后一人走到门槛又折回去。教习没有骂他,只把门撑到下一批人走完。
护山阵在此时压向侧门。守门队中那对师兄弟年长的一个移开阵旗,让缝隙多留了半刻;他自己没有出来,仍站回白石门一侧。公证员在过程簿上记下开门和移旗,却没有把所有留下的人都写成自愿封锁同门。
午时前,左表已有四十六个名字。
他们逐一交牌,能带走的只有随身物。有人要回屋取父母留下的剑,被执事拦住;苏怜把物品记入待交接栏,不以取剑为由让人重新进门。四十六人先去公证司临时安置点,去向可自选,名单不并入万烬宗弟子册。
临时安置点只有草席、热水和一锅稀粥。一个退出弟子问,离宗后能不能去同舟行做伙计;孟东来的车队恰好从街口经过,掌柜只让他等商牌彻底解冻后按普通招工来问,没有当场收人。另有人想投万烬宗,苏怜把山门公开收徒规程递给他:“今日登记不算入门凭证。”
四十六个人不是换一块宗牌。他们只是先从白石门的身份里走出来。
右表最终有二十四个名字。有的人舍不得师承,有的人家中全靠宗门月例,还有两人认为补额未必会伤到自己。苏怜让他们亲笔写下名字,公证员确认无人代签,便收表封存。墙外有人骂他们胆小,苏怜回头道:“退出是个人的权利,留下也是。封门和隐瞒名单是谁做的,责任记在谁名下。”
那个走到门槛又折返的弟子最后才来右桌。他说自己的妹妹还在内院药房,若他退出,妹妹可能被停药。公证员把这句话记进自愿状态的附页,没有把签名判作无效,也没有假装他的选择不受牵制。苏怜另发公证询问,要求白石门说明药房是否以亲属去留停药。
先前移开阵旗的守门弟子也选择留下。他把阵旗交还时承认自己放过侧门,却拒绝交回宗牌。出去的师弟站在墙外,两人谁也没劝谁改名。名单封上后,他们分在墙的两边。
白石门主没因这句话撤阵。他命人重新合上侧门,准备给二十四人测灵。
午后,公证司把两张登记表的笔迹、宗牌和入宗契逐项复核。四十六人的宗牌装满三只封匣,二十四人的留宗页仍由白石门自行保管,公证员只取当场拓本。白石门没有撤去演武场蒲团,反而在入夜前搬来测灵尺和定脉索。墙内轮班送过两次饭,守门执事只开半扇食槽,不再放人出入。
临时安置点整夜亮着灯。退出者腕上暂时没有阵纹,却也无人敢睡熟。每隔一个时辰,公证员便将暂停申请重新送入传令槽,回来的始终只有“统一授权层复核中”。墙内测灵尺的光隔一阵亮一次,二十四名留下者被叫到蒲团前试坐,白石门主仍在等补额执行印。
次日寅时将尽,天衡盟统一授权层的裁定送达。文书承认四十六人的退宗登记真实,却说节点补额范围以命令下达时为准,个人退出不改变承载序列。裁定后附着七十个编号,一个不少。
苏怜把裁定按进公证台,申请暂停执行。铜槽亮起黄光,显示申请已收,却没有像同舟行索赔令那样合上停执扣。补额令来自统一授权层,地方公证司只有记录权,没有单独中止权。
她又申请剥离四十六人的个人编号。铜槽第二次亮黄,随后吐出同一句裁定。公证员把两次驳回时刻都记下,避免日后有人声称退出者从未提出异议。离次日卯时的十二时辰限期还剩不到三刻,送往上级的复核符没有回音。
墙内传来一声闷响。
演武场下方的暗红阵纹同时亮透。二十四名留下者脚下有光,已经走到临时安置点的四十六人腕上也浮出同样的细线。离开白石门,没有让他们离开补额名单。
高闻正给第一名腕线发热的弟子测脉,卯时晨鼓将响未响,另一道传令光越过院墙,径直投向城中的衡律院。
展开的补额名单上,列着三十名伤后退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