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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库在子时送来三百枚掩伤丹。
白瓷匣上盖着天衡盟统配印,随匣药令写“定脉止痛,危重者优先”。押运药师催高闻签收:“各宗病院都在用。先让人不疼,才撑得到拆阵。”
高闻掰开一枚。丹心没有稳脉药常有的辛苦味,只有一股麻舌的甜。他将碎丹投入清水,水面很快结出一层薄白膜,探灵针穿过白膜时不再颤动,针尖下的灵水却仍一滴滴漏进阵纹。
“它遮掉针感,不封流口。”
押运药师说药令不会错。高闻便调出五份服药病案。服药者都在一刻内停止喊痛,负责记录的药师因此写了“脉象转稳”;测灵叶却没有转稳,五人一夜共少了八分根基,比同等伤势未服药者还快一成。他们不觉疼,又能运气,契路反而抽得更顺。
高闻把签收笔放回匣上:“退库。掩伤丹不得进入续命回路。”
病榻间立刻有人骂他。一个疼得咬破嘴唇的青年伸手抓住瓷匣:“你试过一夜不能合眼吗?我不要明日,我现在就要它。”
高闻没有毁丹,也没有替他选。他另写一张用药说明:可止痛,不阻止根基流失;服后不得运气,每半刻复测一次。愿意承担者在说明下画押,从单独药台领取。十二人选择服药,二十一人接受封脉针,另有四人气海太薄,已经受不住针。
陈小川是四人之一。
他的测灵尺降到九分,水灵根像一层沾在气海壁上的湿光。高闻先救的三个病人中,两人的契路被续命回路暂时绕开,刻度停住;第三人仍在下降,却有余地再换针。等他回到陈小川床前,少年已无法整句说话。
任昭羽守在接诊口外,没有再递救治次序。金丹初期的灵力可以替人温养经脉,却不能凭空补根基。高闻允许他进来时,只让他维持病榻外圈水温,不许灵力碰契纹。
陈小川的父亲坐在床尾,手里攥着那块入门木牌。他问退出申请还算不算数。
苏怜把公证副碑推近半尺。碑上仍是“申请续存,清算中”。她说:“算数。违约判定也还在扣。”
老人点点头,把木牌翻过去,盖住“宗门护弟子周全”那一面。
高闻换第一条针路,从手太阴引出余灵,试图避开腕上红线。针落下时,测灵尺停了十息,第十一息又少一厘。第二条针路绕气海背面,红线随即分成两股,从针路两侧重新咬住。
他没有第三种药。掩伤丹就在隔壁药台,却只能让陈小川安静地感觉不到这一切,不能留下那九分水灵根。
第三次换针前,高闻把结果说给陈小川听。少年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只动了动未缠红线的左手。
“别用……那个甜的。”
高闻应了一声。
针阵压下,剩余水光沿气海边缘聚成极细的一圈。任昭羽维持的温水忽然冷了,不是灵力不足,而是陈小川已经无法从水中接住一丝灵气。
测灵尺从六分降到四分,又从四分降到一分。
高闻把续命回路的末端切断,想留住最后一厘。红色契纹却越过针尖,将那点湿光扯离气海。陈小川胸口起伏了一次,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