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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初诊页没有写错日期。
照水宗医堂每日更换值守印,六日前的纸上压着当夜药师的私印。许吏又调来衡都水漏记录,当日子时曾因东城灵压异常停过半刻,与病案所记的发冷时辰相合。
收割阵三日前子时才启动,通路却更早就在抽取。
档案库第二层的卷宗被连夜送进公证室。桌上没有一份名叫“根基收割授权”的新契,只有三宗每年都会续签的护山阵账、灵脉借调书和一叠发黄的共济文书。
最上面那份写着《灵气共济契》。开头说宗门灵气有余缺,可在灾时互通;照水宗一栏的签署日期已是百年前。此后历任宗主只在年度授权页上续印,不必重抄正文。
“若它早就能抽根基,病人不会等到六日前才出现。”照水宗派来的执事说。
宁栖月没有回答。她戴上凸纹指套,先摸纸边,再摸印下。正文纸面平整,末页靠近装订处却有六道浅浅的刮痕,像有人用刀刮去旧字后重新压薄。
她取来一张极薄的湿纸覆上去,用软炭横擦。第一遍只有乱线,换过纸张方向,残留的笔槽才显出半行:低阶序列优先补足。
公证员拆开装订线。正文与末页之间,还粘着一张窄得只剩两指宽的旧纸。纸边有被撕掉的齿痕,背面留着半枚掌权印。
苏怜把窄纸放到百叶门契书旁。百叶门的旧册保存更完整,同一位置夹着一页“承载次序”:总阵不足时,先取外门登记者的修炼余量;灵气回补时,先入掌权印持有人的宗门气海。
“修炼余量”四字后来被另盖一层墨。冷光下,底下原字是“根基”。
赤峰院送来的契书也缺了一页,但旧印位置相同。三份契书拼在一起,撕口恰好能对出一张完整授权页。页首没有弟子签名栏,只有宗门掌权者落印处。
周鹤年的印就在上面。
百叶门和赤峰院的授权页也各有一枚现任掌权印。三宗掌权者更替的年份不同,续印格式却一致:旧宗主退位时,契书不会自行失效,新任接掌护山阵的那日,掌权印连同灵脉调用权一并换上。门下弟子从来没有被叫来重签。
六日前子时那次异常并非主阵启动。照水宗续印后的旧契先把低阶弟子与掌权者连成承载两端,阵心只需沿已有通路试抽。三日前子时总阵烧过第一格,抽取才从零散试行变成三宗同时运转。
不是百年前的旧印。两个月前照水宗续借东城水脉,他亲自补过一次授权。新印压住旧印边缘,把“门下登记者纳入承载范围”也一并盖了进去。
任昭羽调出系统记录,只能确认这是一份仍生效的关系契约。除此之外没有破解提示,也没有替任何人撤印的权限。他收起界面,继续查纸面上的改痕。
许吏把授权页翻到背面。纸背粘过一张告知页,四角还残着浆糊,纸却被揭走了。照水宗执事说从未见过,百叶门带来的旧副本里却留有同样大小的一页。
告知页只写两项。
第一项是撤回程序:掌权者可撤销宗门授权,公证后断开总阵承载。
第二项占了大半张纸,列撤权后必须公开的账。历年所得灵气从何人根基中取出、由谁使用、受损者如何赔付,都须逐名列明;掌权者与续印长老另入问责程序,不得以“护山所需”免除。
页尾还有一行很小的字:账目未公开前,撤权申请仍可先行受理,受害者的损耗不必等问责结束才停。周鹤年方才所说“先查清楚再停”,在这张纸上找不到依据。
许吏查公证司旧号,找到两次已经办结的撤权。一次因旱灾后分账不清,宗主赔了七年灵石;另一次掌权者被本宗长老罢免,新任宗主在继任当天撤印。程序从来不是死的,只是代价会写出谁得过好处。
百叶门为何能在一夜之间停阵,至此有了纸面凭据。他们不是找到了强行破阵的方法,只是门主愿意先把自己的印撤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