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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药坊的炉比万烬宗旧药坊那十五座固定炉小得多。
炉口只容一只药罐,火槽有三道锁。租炉人不能自行加灵石,也不能拆炉膛查看火纹。坊中管事把沙漏倒过来时,第一粒细沙落下,三个时辰便开始计费。
高闻先煎药。
随行伤员共有六人,其中两人受过灰钉残毒,另四人是守山时的重伤弟子。最后一轮药方本该用灵火缓煨四刻,如今药材不全,只能把两味主药磨细,用凡火延长到六刻。
管事看见他把最贵的第一个时辰拿去煎普通伤药,提醒道:“验炉一旦超时,押金不退。”
“病人的时辰也不退。”高闻说。
药成后,他让六人依次服下。病案上没有写“疗程完成,毒尽”。两名灰钉伤者脉象仍有滞涩,一人的右腿在阴雨天不能负重。高闻只把结果记成:七日用药结束,急性扩散停止,后续恢复未知。
第一只沙漏已经走掉近三分之一。
六名伤员没有留在炉房等结果。苏怜安排他们服药后回公证司休息,路上由两名月河医修随行。疗程结束只代表不再按七日急方服药,不代表他们重新归队。
费同试着踩了一次地,右腿随即发抖。高闻把“可短距行走”划掉,改成“仍需车载”。费同看见了,没争。他在守山以后第一次知道,病案上不写好听的话,也能保住一个人不被提前送回战位。
剩余时间只够开两炉。
高闻把炉膛清净记录交给许吏,又请南药坊派一名药师旁观。四份样本的编号都由公证吏随机换过,他不知道哪一只对应药签,只能按甲乙丙丁处理。
第一炉只做药基对照。
四只薄瓷片同时放在隔火架上,从一成火升到三成,再降回两成。甲样在第二次升温时发白,乙样无变化,丙、丁两样则在瓷面析出细小紫斑。
高闻没有立刻报结果。他让旁观药师先记紫斑出现的时辰、位置和数量,再由许吏拆开号签。
丙样是青云旧库合脉丹灰。
丁样是戊七十六药签残留。
两者在相同温度出现相同紫斑,说明使用过同一类合脉药基。只能到“同类”,不能写成“同一炉”或“同一批”。
邱镇海瓶底残液是乙样。它没有显斑,高闻让温度多升半成,液痕边缘才出现暗紫。
“为什么晚?”许吏问。
“里面掺过别的东西,或者反复炼制过。”
“能确定是哪一种?”
“不能。”
高闻把两种可能都写下,没有选一个更像答案的。
第二炉检验隔息蜡。
药字戊仓的暗青蜡覆盖在一份公开合脉药灰上,另一份不用蜡。两份样本同时加热。未覆蜡的药灰在二成火时便散出酸甜气味,覆蜡的直到蜡层裂开才有气息泄出。
南药坊药师取来一只验息虫。虫先爬向未覆蜡样本,对另一边没有反应;蜡层裂后,它才转向第二只瓷片。
药蜡不会改变药性,却能遮住合脉丹在封存运输中的气息。
沙漏只剩薄薄一层。
管事提醒最后一刻,高闻没有继续试邱镇海残液。他封回样本,要求旁观三方依次确认火温、显色和验息虫反应。最后一人落印时,沙漏刚好漏空。
南药坊药师在记录末尾加了一项异议:验息虫只能证明气味被遮蔽,不能证明药物专供复合承载体。高闻看完,在异议旁签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反驳?”药师问。
“你写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