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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禾最后出现,鞋上全是泥。
她没有坐,先问高闻:“十二日成熟的主药,提前五日收,药性还剩多少?”
“七成到八成。根部能留种,但成活率会降。”
“提前三日?”
“九成。来不及。”
裴青禾又问陆照:“今夜能给我多少护送人?”
“八个。天亮以后四个。”
“种库能装多少?”
“两车。”
她这才拿起灵田、种源和物资账权限书。在否决栏里,她写下:任何人不得以当前药价为由阻止保种;任何紧急收割必须同时留下损失数,不能只报入库量。
灵田执事提醒她,宗门旧例规定,三年以上药田提前收割必须由宗主盖印。裴青禾把新权限书放在旧例旁边,没有撕掉旧例,也没有补请宗主。
“记冲突。战时条款优先。若战后认为我判断错,拿两页账一起复核。”
执事仍不敢动镰。苏怜以总调度权限调来两名记录人,陆照则按护送权限划定进出田垄的人数。三枚印互相校验后,第一垄才开始收割。
第五枚名字落下以后,她没有等散会。
“成熟田全部收。差三日的主药分两批起根,药叶送高闻,根和种荚进种库。幼田不动,布湿土遮火。”
高闻提醒:“现在收,成药少两成。拿去卖,市价至少跌一半。”
“不卖。”裴青禾说,“先让四十七个人喝药,再留下一季。”
她把命令递给陆照。陆照直接拨出八人,没有回头问任昭羽。宁栖月把两条已核验的夜路交给他们,并在纸面标出伏符声来源。苏怜则调整粮食发放,让收割队多领一顿热食。
五张权限书第一次同时发生作用,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也第一次发生冲突。
高闻要求成熟药叶直接进药坊,裴青禾坚持先称种根损失。两人谁也不能命令对方。苏怜没有替他们选,只把车停在田边,让药叶现场过秤、种根现场封箱,记录一式两份。多花了一刻钟,药材没有混账,种源也没有被“救人要紧”四个字顺手挪走。
任昭羽原本要批的五本调度册,还放在桌上。
天黑前,第一批主药送进药坊。高闻验过药性,能多配六十七份。第二批种根装入两只湿土箱,裴青禾亲自封签。幼田上盖起不起眼的灰布,从山外望去,像一片已经烧坏的荒地。
损失也一笔不少地记了下来。
成熟药叶少两成效力,三年生种根预计折损四成,六亩灵田下一季减产。苏怜把损失页与新增药量贴在一起,谁也不能只拿“抢收成功”四个字邀功。
夜深以后,五本调度册没有再送回宗主房。
任昭羽站在空钟祠外,听见山下车轮不断。药、种根和原账拓本必须趁天衡盟反应过来以前分路转移,松岚宗与石泉坞的人也要在七日疗程中离开围猎集结地。
他本想去药队,被高闻挡了回来。原账那条线也不缺他,陆照已经排好人。等他走到灵田,裴青禾连头都没抬,只让他去查山门缺口。接收栏落下名字以后,五个人已经可以对宗主说“不”。
陆照拿来一张护送表,上面分着五条线。
“明早出发。”他说,“你守山。”
这是权限移交后,任昭羽收到的第一道拒绝。
他看了一遍路线,在宗主栏下方写了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