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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衡城西门即将落闸时,一辆运灰车贴着最后一队药商进了城。
车上装的是西库每天要用的炉灰,底层却少了四袋。苏怜、陆照、高闻和裴青禾就挤在那点空处,任昭羽伏在车辕下。灰尘钻进衣领,谁也没有出声。
宁栖月留在城外。她看不见西库的门,却提前听过微雨楼送来的三段换岗留音。第一道门的铜铃七息一响,第二道门的金衡印落下时会有轻微回音,第三道门下连着火槽,添炭前后各有十二息空隙。
雨滴铜片贴在任昭羽腕上,每一次震动都代表一道门。
第一道门开了。
守卫用木杆翻了翻炉灰,没有发现底层夹层。车轮滚过铜铃线,铃声只响了一次。
第二道门前,运灰人取出一枚旧金衡印。印是真的,日期却停在三个月前。守卫把印翻到背面,正要细看,库内忽然传来药瓶碎裂声。裴青禾在车底捏碎了一粒干种壳,那声音与薄瓷瓶落地很像。
“又是哪箱没垫稳?”守卫骂了一句,把旧印丢回去,转身去看药架。
运灰车趁机越过门槛。
第三道门没有人守。门后的铁栅却与地下火槽连在一起,栅条一旦被强行抬高,引火线就会缩进账房。陆照摸到锁舌,低声说:“我能卸开。”
“会响。”高闻把湿药毡缠在引火线上,“也会拉动火槽。”
铜片震了两下。
添炭的人走近了。
任昭羽看向右侧药仓。那里有六排木架,最外面码着围猎用的补气散。只要放一把火,库中守卫一定先救药,账房的门便空了。
陆照也看见了。他指了指药架:“烧一排,够我们进去。”
高闻从架角抽出一张领药单,借门缝的灯扫了一眼:“这排不全是围猎药。赤衡东街两家医馆下月的止血散也在里面。还有凡人用的退热粉。”
“换一排。”
“每一排都混放。”裴青禾摸过封签,“他们故意的。围猎药和民用药共用库位,谁烧仓,谁替他们背赤衡断药的账。”
苏怜把火折子按回任昭羽手中:“不烧。”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陆照单膝抵住铁栅,右手只用三分力,左手把折流剑插进锁孔。他没有往上抬,而是将锁舌受力一点点导向墙内。铁栅没有动,墙砖却裂开了一条窄缝。
高闻把湿药毡塞进缝里,先压住引火线。任昭羽随后以灵力托住锁舌。三人同时松手,铁栅向内滑开半尺,没有牵动火槽。
运灰人刚好推车堵住门口。添炭者从外面经过,只看见一车灰。
五人侧身钻进账房。
账房内共有两扇窗,窗纸后都贴着示警符。任昭羽没有靠近,裴青禾先从地面积灰判断值守者的走动路线。最深的一串脚印通向旧账柜,回来时右脚更重,说明搬箱者至少抬过沉物。
高闻蹲在墙角,从地上捡起一截断绳。绳上沾着辛辣药味,不是捆账册常用的防潮油,而是压制灵虫的驱虫粉。
“铜箱。”他说,“纸账装进木箱怕潮,只有铜箱里会撒这种粉。”
裴青禾沿脚印找到后门门槛。门槛上有一道新刮痕,宽度与西库运重物的铜车轮距相合。转运不是临时起意,车和箱早就备好了。
苏怜看向桌上的灯。灯芯只剩一点红,旁边却放着半杯温茶。搬账的人离开不久,而且知道潜入者已经进城,否则不会连茶都来不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