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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带回的遗体在诊室停了两日。
高闻没有先翻衣服找证据。他给遗体编了临时号,记录身高、年龄范围、牙齿、指纹与七处旧伤,再请城府验尸吏复核死亡时间。
后颈有一个针尖大的黑点。高闻沿经脉切开半寸,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封脉针。针没有毒,作用是瞬间封住四肢灵气;真正致死的是针尾震断颈后细脉。
“死亡在任昭羽到北岭前半个时辰左右。”验尸吏写下范围,“误差一刻钟。不能凭针判断下手的人。”
周岱隔着白布辨认面容,看到左眉缺口时才开口:“梁墨。藏律峰旧库抄录者。”
一人辨认不够。月舒岚送来旧库人员册副本,梁墨登记的左肘烫伤、右手食指墨茧都与遗体相合;城府又找到七年前入门指印,三处纹路吻合。
身份栏这才由“疑似梁墨”改为“梁墨,待家属最终确认”。
周岱说:“他记得所有换岗时间。”
高闻没有把这句话写成死者证词,只记录周岱对其工作职责的陈述。
许直也被请来辨认。他隔着屏风看了遗体右手和衣物,没有看面容。他认出梁墨常用的抄录护指,却拒绝确认人名:“护指能换人,旧库很多人穿同样灰衣。”
这份拒绝同样进入身份记录。两名知情者并没有被要求说出一致答案。
衣袋里只有七枚铜钱、一段断墨和半张饭票。饭票日期在三日前,盖藏律峰伙房印。铜钱编号来自落星城常见铸坊,不能说明路线。断墨与旧库公用墨条成分接近,也不能证明个人身份。
验尸吏检查指甲时发现两枚细小蓝蜡。蓝蜡用于旧库封档,也用于青云其他公文库。高闻分别封袋,没有把所有物件都解释成同一个故事。
梁墨左腕还有一圈新擦伤,宽度与押送绳接近;脚踝没有长途步行后的肿胀。任昭羽推测他可能被车运到北岭,验尸吏只把“可能”写在备注,不放进事实栏。
裴青禾检查鞋底泥土。外层是北岭红泥,内层混有细白砂。她取红峡、落星城与藏律峰公开样本对照,白砂颗粒与藏律峰石阶填料接近。
“能证明他近期踩过类似白砂。”她说,“不能证明从哪一扇门出来,也不能证明是谁把他送去北岭。”
鞋跟处还有一层干泥压在红泥鞋的磨损不一致:左鞋底比右鞋厚一层。
裴青禾做了三份沉降试验。藏律峰白砂下沉最快,北岭红泥最慢,鞋底内层样本介于两者之间,其中白色颗粒比例与藏律峰样本相近。城府药房只能确认矿物组成相似,无法排除别处同类石料。
陆照又比对鞋底钉。青云旧库发放的布鞋通常每只六钉,这双左鞋七钉,新增一钉正压在夹层缝线上。钉子锈迹浅,说明夹纸动作发生不久。
他没有直接撕开,先让米岚拍拓、称重。左鞋重三钱,拆线后,夹层里露出一张折成细条的薄纸。
薄纸没有完整文字,只有三种墨点、钟形记号和几道被刮白的区域。边缘沾汗,说明藏在鞋里至少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