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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峡北泉离空钟祠三十里,水却一滴也送不到山门。
旧渠前十里还能看出石槽,后段被三次泥石流截断。最窄处只剩一条贴崖小路,山下便是红褐色乱石。任昭羽一行到达时,昨日运回的两根断管已经摆在泉边,接口里塞满干泥。
苏怜蹲下量坡度,右手撑地时掌心猛地一痛。她改用手肘抵住膝盖,把细麻线沿渠底拉直:“从这里接到旧槽,水能走。但过了第三个弯,地势反高。”
“先测,不要先挖。”高闻把木牌分给众人,“谁动哪一段,挂牌。收工时连工具一起对。”
任务分成四类。
苏怜看地势、找可绕过塌方的渠线;高闻记录尺寸、材料和发现物;阿石留在平地清洗旧砖,每次搬运不超过二十斤;程柏抄录数据并核对工钱。陆照负责最难对齐的接管,却不许抡重锤。
程柏拿到记录册,先问:“水渠通了以后,谁管灵泉账?”
“三年协议上写的是万烬宗使用,水量、维护和诊室用水分别记。”高闻道。
“总要有个人签。”
“现在是我。你试学七天,不决定三年后的账。”
程柏笑着把这句话记在纸边,没再追问。
阿石搬了六趟旧砖,趁人转身便停下来揉左腰。他以为动作很快,高闻仍把半袋砖从他肩上拿走,换成刷子:“去洗管口。”
“我还能搬。”
“任务栏写的是不超过二十斤,不是疼了以后自己改。”
阿石不情愿地接过刷子。陆照从旁边经过,没有替他说情,只把两块最沉的压管石挪到自己脚边。
陆照接管不用重锤。他先用左手指节敲管壁,听两段回声长短,再削木楔调整角度。别人对接口只看外沿,他会把细沙撒进管中,观察沙粒在哪一侧先停。右手负责扶正时,手指仍会突然松开,他便提前用布带把腕骨系在支架上。
第一处接口试了三次。
第一次缝隙朝下,水压一来会裂。第二次木楔过厚,管口轻轻一碰便发闷。第三次回声干净,陆照才让阿石填泥封边。
“以前修过渠?”苏怜问。
“护送队车坏在山里,总不能等账房来修。”
程柏正在十步外抄尺寸,抬头道:“账房也会修车,只是通常有人肯付钱。”
午后,苏怜在旧槽外侧发现一片颜色更深的泥。那里的草根比周围短,像是数年前被翻过,后来才重新长满。铁铲下去半尺,碰到一声钝响。
众人清开泥层,露出一段黑管。
管径只有引水管一半,外壁涂着防腐油。陆照用湿布擦去泥,黑色没有褪。高闻拿灯照进管口,内壁干燥,没有常年过水留下的白垢。
“它不是送泉水到空钟祠的。”他说。
黑管与旧渠并行一段,一头连着泉池下方,另一头斜插进封闭岩壁。苏怜沿着接口摸到一只铜箍,箍内刻着四个浅字。
戒七三六。
任昭羽认得这个格式。红峡运输册上,戒律堂给人员、车次和器具编号,用的都是“戒”字加三位数。陆平所在铁车的外锁,也有相同深浅的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