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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
接下来……该我了。
“倒是小瞧你了。”红纱长老不再看向小白遁走的方向,转而审视墨羽,“以身为饵,断后送人……这份心性,难怪凌霜看重。”
墨羽不语。
他只默默召回残余的炎子——二十三枚,其中近半已裂纹密布,灵光黯淡。赤焰玄枰悬浮身前,棋盘上血光未散,却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独自一人,面对两名化神,十余元婴。
“可惜,终是螳臂当车。”红纱长老轻轻摆手,“拿下。要活的。”
最后一句,是对周围弟子说的,也像是对粉纱的提醒。
十余极乐宗女修顿时围拢,功法尽展。粉雾翻涌如潮,丝线、掌印、光刃从四面八方罩向墨羽!
墨羽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沫的腥甜。
眼瞳深处,火光燃至极致,然后归于寂然。
“棋局……”他双手虚按棋盘,嗓音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终盘。”
赤焰玄枰上,二十三枚炎子齐齐嗡鸣!以墨羽为中心,地面炎光与空中落子彼此呼应,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困、杀、幻,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彼此嵌套,炎子轨迹刁钻,每每于不可能处联动,竟将数名急于抢功的元婴女修逼得手忙脚乱。
一名元婴后期女修挥刀斩向看似薄弱的光焰,刀锋没入的刹那,左右岩壁阴影中同时射出两枚炎子,一枚撞击刀身,一枚直取她咽喉!她骇然急退,旁边两人连忙救援,合击才堪堪化解。
只这瞬息,墨羽身影已隐入棋局变幻的光影中。
“小心!他在借地势周旋,莫要单独突进!”
话音未落,一枚炎子自石笋顶端弹射而出,并非直击,而是在半空被另一枚斜刺里飞来的炎子撞击,轨迹骤变,“噗”地没入一名女修抬腕施法的脉门。她惨呼一声,灵力运转顿时滞涩。
“结阵,困死他!”为首女修厉喝。
众人迅速变阵,粉雾凝聚,化作一只巨掌,挟带靡靡之音,朝着棋局核心重重拍落!
轰隆!
大片火焰棋线崩断,光焰四溅。墨羽从藏身的石后震出,踉跄数步,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却被他强行咽下。他双手疾点,那些崩断的棋线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如活物般纠缠上粉雾巨掌,赤色火焰逆燃而上,灼得粉雾滋滋作响!
“负隅顽抗。”红纱长老微微蹙眉。
“师姐,我来。”粉纱长老早已不耐,眼中欲念与杀机交织,“这小郎君,我要亲手捏碎他的硬骨头。”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一抹粉烟,径直穿过重重火焰棋线——那些足以威胁元婴的炎力,竟被她周身的粉光轻易荡开。玉掌轻飘飘印向墨羽胸口,掌未至,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已先一步冲入灵台,幻象丛生,百欲翻腾。
“破!”
墨羽舌尖再破,以更尖锐的痛楚刺激神志,赤焰玄枰横挡于胸!
铛——!!!
一声震人耳膜的巨响!棋盘哀鸣,光华彻底黯淡,表面爬满蛛网裂痕。墨羽如被山岳正面撞中,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岩壁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狂喷而出。
……极限了。
精血燃烧,早已油尽灯枯。硬接化神一击,最后的气力也随鲜血逸散。
墨羽背靠冰冷岩壁,艰难抬头,视线掠过步步逼近的粉纱,扫过雾中漠然的红纱,最终投向小白消失的夜空方向。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深寒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无声燃烧的决意。
“顽抗至此,也算不易。”红纱长老的声音自雾中传来,听不出情绪,“可惜,到此为止了。”
她不再留手。
化神初期的威压再无保留,轰然降临!空气骤然变得胶着沉重,碎石簌簌滚落,墨羽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灵力运转彻底停滞,连呼吸都困难。
而这,还未结束。
红纱长老眼中粉芒大盛!
一道无声无息却直击神魂本源的神念冲击,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墨羽。
“呃啊——!”
墨羽浑身剧颤,识海仿佛被万根冰锥刺入,又灌入沸油。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风中残烛,几欲熄灭。对赤焰玄枰的最后一丝联系被强行斩断,棋盘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灵光尽散,“哐当”坠地。
他踉跄一步,以手撑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呕出,在尘土中洇开刺目的红。
“啧啧,可怜见的。”粉纱长老款步上前,蹲下身,涂着蔻丹的指尖轻佻地勾起墨羽的下巴。
墨羽呼吸微弱,视野涣散,唯有瞳孔深处仍凝着一线不肯熄灭的清明与冷寂。他沉默地迎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盈满贪婪的眼眸,一言不发。
“好个俊俏又硬气的小郎君。”粉纱长老指尖沿着他脸颊轮廓滑动,眼中垂涎几乎化为实质,“这般资质,这般心性……带回‘欢悦殿’,定要好好‘款待’你一番。”
红纱长老微蹙眉头:“师妹,正事要紧。他是九龙宗赤鸢峰核心弟子,之前那支小队折损,恐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情报亦确认他与凌霜关系匪浅——莫要过分,那女人发起疯来,麻烦得很。”
“凌霜?”粉纱长老嗤笑一声,指尖却变本加厉地滑向墨羽襟口,“那不更有趣了?我倒是想瞧瞧,若她的道侣成了我裙下之臣、魂奴玩物,她那冰封的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她凑至墨羽耳畔,吐气如兰,声线却带着冰冷的恶意:“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会先撬开他的嘴,掏出所有秘密,再……慢慢享用。”
红纱长老沉默片刻,终是淡淡道:“速战速决。九龙宗虽不足虑,但凌霜……确是个变数。”
“知道啦。”粉纱长老敷衍应着,指尖粉光流转,数道纤细却坚不可摧的粉色灵锁凭空凝结,精准刺入墨羽四肢要穴,锁死丹田气海,缠缚经脉关窍!
灵力瞬间如陷冰封泥沼,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墨羽闭合双目,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与几欲冲喉而出的杀意。
再睁眼时,眸中已静如古井,不起微澜。
“带走。”红纱长老挥手。
两名极乐宗女弟子嬉笑着上前,一左一右将墨羽架起。她们的手带着湿冷的触感,不安分地游走试探,激起阵阵暧昧低笑。墨羽未反抗——亦无力反抗。他只最后望了一眼小白消失的夜空方向,随即垂下眼睑,任由自己被挟持着转身。
红纱长老袖袍一挥,香风卷过战场,将血迹、灵力残痕与打斗痕迹悄然抚平、扰乱。
“回据点。”
一行人押着墨羽,朝着石林深处那若隐若现的粉红色灵光方向,迅速没入愈发浓重的雾气与夜色。
石林另一端。
一道白色流光以近乎自毁的速度在嶙峋怪石间疯窜,快得拉出残影。
小白已维持着最节省灵力的幼狐形态,冰蓝眼眸布满血丝,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强行突围、制造分身、承载三人、极限遁逃,每一样都透支着她的本源。可她不敢停。
主人最后的传音,如同烧红的烙印烫在神魂深处:
“去找凌霜……这是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她咬紧牙关,将速度催至极限,风声在耳畔尖啸如泣。
主人,撑住……
凌霜姐,快,再快一点啊……
秘境彼端,寒雾缭绕的冰渊之畔。
凌霜静静立于一块浮冰之上,白发如雪垂落。面前,一株通体如蓝玉雕琢的“冰魄玄莲”正缓缓绽放最后一片花瓣,幽香清冽,光华内蕴。
她在此守候七日,只待此刻。
就在莲瓣将展未展的刹那——
凌霜指尖一颤,正在掐算时机的冰灵诀骤然崩散。
不是痛。是“空”。
神魂深处,那道与她魂识交织、始终温暖而明亮的联结,毫无征兆地、陡然黯淡下去,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身侧的寒魄枪未等她召唤,便自行清鸣冲天而起,枪身剧颤,枪尖直指东南方向,发出焦灼不已的嗡鸣!
墨羽!
紧接着,小白断续破碎、带着泣音的传言,狠狠撞入她的心神:
“凌霜姐……快!墨羽他……被极乐宗抓走了!他说……是计划……等你……”
凌霜蓦然抬首,冰封般的眼眸中,刹那间裂纹遍布,恐慌与滔天的寒意汹涌迸发!
她没有再看那近在咫尺、即将完全盛开的仙品玄莲。
甚至未曾投去一丝余光。
寒魄枪已化作一道冰蓝闪电落入她手中。
身影随之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炸开的冰凌与久久不散的刺骨寒意,朝着令她神魂颤栗的方向,撕裂雾气,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