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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
“有一天,爹爹遇到了海盗。海盗的船黑黑的,挂着骷髅旗,海盗们拿着刀,嗷嗷叫着冲过来。爹爹没有怕,爹爹开炮打他们,轰——轰——海盗的船沉了,海盗掉进海里喂鱼了。”
林海拍手。“哒哒厉害!”
林远笑了。“后来,爹爹到了非洲,看到了大象、长颈鹿、狮子。大象的鼻子有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长颈鹿的脖子有这么高——”他把手举过头顶,“狮子的叫声这么大——嗷呜——”
林海学着他“嗷呜”,学得很像。毛球被吓了一跳,爪子里的花生掉了,滚到地上,它赶紧跳下去捡,叼回来继续剥。
陈婉儿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红枣汤,听到林远在“嗷呜”,笑了。“你又在教他什么?”
“讲故事。”
“讲的什么故事?”
“大航海。”
陈婉儿摇了摇头,把红枣汤递给林远。“别把他教成野人了。”
林远喝了一口汤,甜的。“野人怎么了?野人也能当怀远伯。”
“你是怀远伯,他是怀远伯的儿子。长大了要读书考功名的,不是跟你一样整天在海上漂。”
林海插嘴:“我不要考功名!我要开大船!”
陈婉儿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要开大船!”林海又说了一遍,这回更清楚了,字正腔圆,“哒哒,大船!”
林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婉儿,你听到了吗?他要开大船。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说的。”
陈婉儿气结。“你们爷俩,一个德行。”
林海从林远腿上滑下来,跑到陈婉儿面前,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酿酿,大船。开大船。”
陈婉儿看着他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软了。“行行行,开大船。但你先学会说话。”
“我会说话!”
“你会说什么?”
“哒哒!酿酿!昧昧!毛毛!嘚嘚!”
陈婉儿忍不住笑了。“行,你会说。你什么都会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小红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葱爆羊肉、白切鸡,还有一大盆排骨莲藕汤。林海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是油。林澜躺在摇篮里,被陈婉儿摇着,半睡半醒。毛球蹲在桌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迭戈给它夹了几块肉,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
林远喝了一口汤,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陈婉儿、林海、林澜、小红、迭戈、毛球。他的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婉儿。”
“嗯?”
“你说林海长大以后,真的会开大船吗?”
陈婉儿看了一眼林海。林海正把啃完的排骨递给毛球,毛球接过去,舔了舔骨头上的油,啃不动,又还给他。林海又把骨头塞给毛球,毛球又舔了舔,又还给他。一人一猴推来推去,像在玩传球。
“会。”陈婉儿说,“他跟你一样,心里装着海。”
林远笑了,握住她的手。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林海,爹爹明天给你讲海盗的故事。”
林海抬起头,眼睛亮了。“海盗!打海盗!”
“对,打海盗。爹爹打过很多海盗。”
林海高兴得拍手,排骨从手里飞出去,落在毛球头上。毛球被砸了一下,吱吱叫着跑开了。迭戈追在后面喊“毛球你回来”,一人一猴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陈婉儿靠在林远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林大哥,你说林海以后会比你厉害吗?”
林远想了想。“会。他站在我的肩膀上,当然比我厉害。”
陈婉儿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他是他,我是我。他的人生,他自己选。”
月亮升到中天,又圆又亮。林海在婴儿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半块排骨。林澜在摇篮里也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林远站起来,把林海抱进屋里,放到床上,盖好被子。陈婉儿推着摇篮跟在后面,把林澜放在林海旁边。姐弟俩并排躺着,林海的手搭在林澜的毯子上,林澜的手抓着他的手指。
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像一团。他弯下腰,在林海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林澜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明天爹爹给你们讲更多的故事。”
毛球从门缝里钻进来,跳上床,蜷在林海脚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迭戈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灯吹灭了,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催人入睡。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林海,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去看真正的海。不是画在纸上的海图,不是讲在嘴里的故事,是真正的大海。有风,有浪,有海豚,有鲸鱼,有日出日落的金红色海面,有夜晚漫天繁星的甲板。你会爱上它的,就像爹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