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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2年12月18日,天还没亮,摩加迪沙港就醒了。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醒,是那种被一脚踹醒的——码头上灯火通明,水手们扛着箱子、拖着缆绳、喊着号子,把最后一批物资往船上搬。迭戈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个账本,一边清点一边打哈欠,猴子趴在他肩膀上,也跟着打哈欠,一人一猴的哈欠打得此起彼伏。
“哥!”迭戈冲着船头喊,“淡水装好了!三百桶,够喝两个月!”
林远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个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没刮干净的胡茬照得金灿灿的。他看了看系统提示:“物资储备:淡水充足,食物充足,药品充足。建议在印度西海岸进行补给,预计抵达时间20-25天。”
“上船!”他喊,“所有人上船!一刻钟之后起锚!”
水手们加快了速度,最后几箱硬面包被扔进货舱,最后几桶葡萄酒被滚上甲板,最后几捆缆绳被系紧。平松叼着烟斗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检查每一处细节——帆索、舵轮、锚链、罗盘,一样都不放过。
“平塔号准备好了!”对面船上有人喊。
“尼尼亚号准备好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转向掌舵的水手:“起锚。”
铁锚哗啦啦地从水里被拉上来,锚链上的水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船帆缓缓升起,海风吹过来,帆布“啪”地一声鼓满,整艘船轻轻一震,像一匹被松开缰绳的马,迫不及待地要往前冲。
码头上,哈桑带着几个伙计来送行。大胡子胖子站在栈桥边,挥着一条白手帕,喊的声音比海浪还大:“哥伦布!一路顺风!下次来我给你留最好的货!”
林远站在船舷边,也挥了挥手:“哈桑老哥!保重!下次我带更多的火枪来!”
“说定了!”
船队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港口外的开阔海面。摩加迪沙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后退——石头房子、清真寺的尖塔、棕榈树的剪影,还有码头上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
迭戈站在林远旁边,抱着猴子,眼圈有点红:“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哈桑老哥,还有那些卖椰枣的小孩,还有市场里那个烤羊肉的老头……”迭戈吸了吸鼻子,“他们人都挺好的。”
林远拍拍他肩膀:“等咱们从中国回来,还路过这儿。到时候你再吃他的烤羊肉。”
迭戈点点头,擦擦眼睛,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船队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面。晨雾散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印度洋染成一片金红色。海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只在船头处被劈开一道道白色的浪花。三艘船的帆全部升起来,在晨风中鼓得满满的,像三只展翅的海鸟。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船队已进入印度洋。当前航速:7节。风向:东北,风力3级。海况:良好。预计抵达印度西海岸时间:约20天。”
“提示:当前季风条件极佳,建议保持当前航向和航速。前方200海里内无危险区域,可放心航行。”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
二十天。两千二百海里。印度。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老头眯着眼睛,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没那么吓人了,反而有种饱经风霜的味道。
“哥伦布,”他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说印度到底有多远?”
“两千多海里。”林远指着前方,“顺着季风走,二十天左右。”
平松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跑了二十年的海,最远就到过加那利群岛。那时候觉得,那就是世界的尽头了。”他吐出一口烟,“现在倒好,跟着你跑了大半个世界。”
林远笑了:“老哥,这才一半呢。到了印度,还有马六甲,还有中国。跑完了中国,还得原路跑回去。加起来,得绕大半个地球。”
平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大半个地球?我年轻的时候,连地球是圆的都不信。”
“现在信了?”
“信了。”平松看着他,眼神认真,“你说是圆的,那就是圆的。反正你这人邪门,说什么我都信。”
林远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中飘出去很远。
迭戈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烤好的面包,一个递给林远,一个递给平松:“哥,早饭!厨房刚烤的,还热乎着呢!”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外脆里软,带着一股麦香味。虽然比不上岸上的新鲜面包,但在海上能吃上这个,已经算奢侈了。
“迭戈,”他一边吃一边问,“猴子吃了吗?”
“吃了!”迭戈指了指桅杆,“你看,它在那儿啃椰子呢。”
林远抬头一看,猴子蹲在桅杆顶上,两只爪子抱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椰子,啃得满嘴都是椰毛,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那模样滑稽得要命,惹得甲板上的水手们一阵哄笑。
“这猴子,比人还会享受。”平松摇摇头。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水手们吃完早饭,开始各忙各的——有的在擦甲板,有的在修补渔网,有的在检查缆绳。几个年轻的水手坐在船头,一边搓绳子一边唱歌,唱的是西班牙老家的民谣,调子悠长,带着一股子乡愁的味道。
林远靠在船舷上,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印度洋贸易网络地图。
地图上标注得很详细——从摩加迪沙到卡利卡特,沿途有七八个港口可以停靠补给,但他不打算停。季风不等人,多停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他放大地图,看着卡利卡特的位置。那是一个红色的圆点,标注着“重要贸易节点”的字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中国商船队停靠中,预计停留至明年2月。建议加速前往。”
“别急,”他小声说,“老子马上就到。”
系统幽幽地来了一句:“宿主,您又在自言自语了。”
林远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中午的时候,海面上起了一阵风,不大不小,正好把船速提到了八节。船头劈开浪花,白色的水花飞溅起来,在阳光下画出一道道小小的彩虹。迭戈趴在船舷上,伸手去够那些水花,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哥!你看!彩虹!”
“看见了。”林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小彩虹,“好看吗?”
“好看!”迭戈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岸上的还好看!”
林远笑了。他突然想起前世小时候,跟着父母去海边玩,也喜欢趴在船舷上看浪花。那时候觉得海是全世界最大的东西,怎么也看不到头。现在他知道了,海确实大,大到能装下整个世界。
“迭戈。”
“嗯?”
“你说,等咱们回了西班牙,你最想干什么?”
迭戈想了想,说:“我想买个农场,种地,养羊,天天喝羊肉汤。”
“就这点出息?”
“这出息还小啊?”迭戈认真地说,“有地种,有汤喝,还有狗陪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