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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还是会进山采货,会来县城卖山货,也还是那副爱说爱笑的样子。但他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归处。
他出去,是为了挣些钱。他赶路,是为了卖完东西能早点回家。他不再觉得外面的日子一定比家里有趣。
因为家里已经有了值得他惦记的人。
“青禾,你呢?”韩九斤终于把话头转到了乔青禾身上,“在医馆做学徒,还习惯不?”
乔青禾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刚开始有些不习惯。”
“怎么说?”
“事情比在村里细得多。”她没有抱怨,只是认真地解释,“以前在村里,常见的药材认熟了,遇到不懂的,可以问祖父。现在医馆里的药材更多,有些看起来相近,处理方法却不一样。”
“每天要整理的记录也不少。上午做完了,下午还要核对。自己记下来的东西,得再找书确认,不能觉得认得就算懂了。”
韩九斤听得似懂非懂:“那岂不是天天忙?”
“确实挺忙。”乔青禾笑了笑,“不过,我来之前就知道要从基础学起。认药、整理药材,这些事情虽然琐碎,却不能不做。”
她说完,拿起碗继续吃饭:“等基础稳一些,再往后学。”
刘毅没有插话。
他知道,乔青禾并不是为了离开杏花村才来安平县。她想学的东西很多。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自然不会因为每天忙碌,就觉得自己选错了路。
韩九斤点点头:“那就好。你能学到东西,比什么都强。”
他没有劝她早点回村,也没有说女孩子在外面如何辛苦。他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现在的生活。
因为他自己也有了不同的生活。
一个惦记着家里的妻儿。一个忙着学医。另一个则每天坐在账桌后,把一笔笔货款和支出算清楚。
韩九斤想到这里,忽然扭头看向刘毅:“那你呢?”
刘毅正夹起一筷子青菜:“我什么?”
“你天天在货栈忙,到底都做些什么?”
刘毅想了想:“核账、清点货物、整理单据,有时候要跟着送货,也得处理一些临时的差事。”
韩九斤听完,表情慢慢变得微妙:“所以,你修行归修行,干活还是干活?”
“嗯。”
“那你一天到晚坐账桌前,能修出什么名堂?”
刘毅放下筷子:“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找点话说?”
韩九斤哈哈大笑:“我就是好奇!”
刘毅懒得跟他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乔青禾在旁边笑着劝了一句:“九斤叔,你让他先吃完吧。他每天也不轻松。”
“好好好,不说了。”韩九斤夹了一大块豆腐放进嘴里,终于消停下来。
这一顿饭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三个人谈的都是眼前的日子。
韩九斤算着家里的开销,想着卖完山货能给妻儿带些什么。乔青禾惦记着医馆里的药材,吃完饭还得回去继续整理记录。刘毅想着明天的货单,心里盘算着还有哪几笔账没有核完。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在杏花村里,想见就能凑到一处的人。各自有了新的事情要做,也有了新的地方要去。
可坐在这张小桌前,他们依旧能说说笑笑,分享彼此最近的生活。
没有谁需要刻意迁就谁,也没有谁必须把自己的路停下来,等另一个人先走完。
饭快吃完时,韩九斤把剩下的菜拨到碗边,又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
刘毅抬头:“你今晚就回去?”
“嗯。”韩九斤把筷子放下,“山货卖完了,明天还得在家里收拾东西。石头最近正是闹腾的时候,我再不回去,你婶子一个人可够忙的。”
乔青禾点点头:“路上慢些。”
“知道。”韩九斤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他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下次再来县城,咱们再一起吃饭。”
“行。”刘毅说。
“好。”乔青禾也答应了。
韩九斤推开小饭摊的门,走进渐渐暗下来的街道。
刘毅和乔青禾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一个要回杏花村。一个要回白草医馆。另一个得回青柳货栈。
三个人走向不同的方向,却并不觉得彼此离得远了。
毕竟,日子本来就是这样。
各自奔忙,也仍然可以坐在一张桌前,好好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