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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抓住最前面那个人,把后面的漏洞全遮过去,下一回呢?”
刘毅摇头:“还会出问题。”
“那就对了。”齐百川把记录放回账册,“我开货栈,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找个人出来挨罚。出了问题,该追责追责,该补规矩补规矩。罚一个人容易,把事情做对才难。”
刘毅看着桌上的账册,忽然觉得这句话比许多修士嘴里的大道理都实在。
在他原来的世界,工作里出了问题,也常常有人急着找一个人背锅。只要有人承担责任,会议似乎就能结束。至于流程有没有漏洞,下一次还会不会出同样的问题,反而没人愿意细想。
齐百川至少没有这么做。
他仍旧计较成本,仍旧不愿多花一枚灵石。但他知道,账目上的损失与现实中的得失,并不总是同一个数字。
“齐掌柜。”刘毅问,“你觉得宋禾生以后还会犯错吗?”
“当然会。”齐百川答得干脆。
刘毅反而愣了:“您不担心?”
“我担心有什么用?你敢说自己以后算账绝不出错?”
刘毅想了想:“不敢。”
“那不就得了。”齐百川重新拿起算盘,“人会犯错,所以才要有规矩。规矩不是为了证明谁永远不会错,是为了尽量让错误少发生。真出了错,也得知道错在哪里,怎么补。”
他拨了两下算珠,又补了一句。
“当然,要是同一个错误犯三次,那就是另一本账了。”
刘毅点头。这回,他是真的听明白了。
齐百川不是圣人。他没有打算替宋禾生承担一切,也没有因为同情,就把该扣的工钱全免掉。他只是不愿为了眼前这一笔损失,赔掉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这种想法不高尚,却清醒。刘毅很喜欢这种清醒。
他在心里把齐百川原先那个“抠门老板”的评价,悄悄改了一点。不是改成好人,而是改成了一个会算账、也知道什么账不能只算眼前的人。
“还站着干什么?”齐百川忽然问。
“等您说完。”
“我说完了。”
“那我走了。”
“等等。”
刘毅刚转身,齐百川便叫住了他。
“新流程的复核表,明天拿来给我看。别只写得好看,要能让人照着做。”
“知道了。”
“还有,别把昨天的事写成什么人情故事。”齐百川眯起眼睛,“我没那么好心。账上该亏多少,就亏多少。”
刘毅笑着应了一声,抱起账册走了出去。
院子里,宋禾生正在按照新流程核对一批药材。他先看货签,再数箱子,随后在记录上写下数量。另一个伙计拿着复核表,逐项对照。
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但这一次,谁也没有催他们快点。
刘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忽然觉得,青柳货栈虽然不大,却有一样东西值得学。不是怎么把每一笔钱都赚到手,而是出了问题以后,怎么让生意继续做下去,让做事的人也能继续干下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损失会凭空消失。
本季度的账目还没结完。那箱药材留下的缺口,也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在账册上。
该少的钱,一枚都不会因为道理讲得通,就自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