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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两个字,自然得很。
出了青柳坡,路开始变长。可这一次赶路,和来时完全不同。不是方向上的不同,是心里的。
第一次走这条路,他每到一个岔口都要重新确认。每找一个落脚处,都会先看门窗、同行的人、周围情况。现在这些习惯还在,但紧绷感少了许多。不是大意,而是熟悉。
第一天,走到熟悉的小镇。还是那家普通客店。刘毅先看房门,再看窗。坐下以后自己都笑了。有些习惯,确实不用改。
阿柚飘在桌边:“你还记得这里。”
“当然。”
“这里以前有人打呼。”
刘毅看她:“这有什么值得记?”
“很响。”
刘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日,过旧桥。桥边的水比上次浅了一些。几个赶车的人正在树下休息。刘毅没有因为自己认路就强行赶。日头太烈时,该歇就歇。
晚上照常修炼。《四时引气篇》没有因为换了地方就停。一路上的灵气有浓有淡,都比不上青柳坡稳定。他也不在意。本来只是维持习惯。
第三日,开始出现越来越熟的乡道。土路变窄。田变多。路边偶尔能看见村庄。
刘毅走得没有刻意加快。可脚下还是比第一次离村时轻松。身体里那点长期积累下来的灵气,没有让他变成能飞檐走壁的高手,却确实让体力、恢复和脚下稳定比过去好一点。赶长路时,这种差别尤其明显。以前走到傍晚,腿酸得厉害。现在依然累,但睡一夜以后,第二天恢复得更快。
刘毅很满意。这才是他喜欢的变化。不是今天一拳打碎石头,而是同样走几十里路,自己能舒服一点。
又过一天,道路两旁的景物开始真正熟悉。一棵歪脖老树。一段被雨水冲过、后来重新垫土的坡。还有路边那块刘毅以前坐过的石头。
他经过时,脚步放慢了一瞬。
阿柚已经飞到前面:“快到了?”
“嗯。”
“多久?”
“照这个速度,今天能到。”
阿柚明显高兴起来,开始在半空往前飘。飘出一段,发现刘毅没加速,又倒着飞回来。
“你不急?”
刘毅看她:“急什么?”
“你不是想回去?”
“都快到了。”
“所以应该走快一点。”
刘毅摇头:“最后几里路最容易摔。”
阿柚没说话。她觉得这个人没救了。
午后,杏花村外那片熟悉的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田埂还是那条田埂。只是庄稼已经换了一茬模样。
远远望去,村里的屋顶高低错落。去年雨灾留下的很多痕迹,现在已经几乎看不见。新补的土墙颜色比旧墙浅。有几处屋顶瓦片明显更新。炊烟从村里升起来。很普通。
刘毅站在村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青柳坡也有炊烟。也有饭香。也有人来人往。可眼前这些屋顶,他不用走近,就知道谁家大概在哪。
韩九斤家。乔百草家。村长家。还有自己的那两间屋。
阿柚飘到他旁边,这次没催。
过了片刻,刘毅才迈步:“走吧。”
进村的路有两条。一条近,会从韩九斤家外那片空地经过。另一条远一点,得绕过一小段田埂。
刘毅下意识走近路。毕竟都回家了,没必要多绕。
然后,距离村口还有几十步,一声极其熟悉的叫声响了起来。
“嘎——!”
刘毅脚步瞬间停住。阿柚也停住。
两个人同时往声音方向看。
空地旁边,一只大白鹅正昂着脖子。白毛。长颈。橘红的嘴。体型甚至比刘毅记忆里还壮一点。
大白。韩九斤家的大白。
刘毅沉默。大白也沉默了大概一息。
然后,那双豆子一样的眼睛像是认出了什么。翅膀猛地张开。
“嘎——!!”
冲了过来。
刘毅没动。阿柚也没动。
下一瞬,刘毅转身就走。不是往村外,是果断切向旁边田埂。
大白在后面扇着翅膀,一边叫一边追。
阿柚先愣,然后笑疯了。
“它还认识你!”
刘毅头都没回:“我看见了!”
“你现在是修士!”
“感气也是修士!”
“那你跑什么!”
刘毅脚下不停:“我修仙不是为了跟鹅打架!”
阿柚笑得在半空都飞不稳。
大白追了几十步,发现刘毅已经绕上田埂,隔着一条浅沟,终于停下。它站在沟对面,昂着脖子,依旧骂骂咧咧。
“嘎!”
刘毅也停下,转头看它。
一人一鹅,隔沟相望。
刘毅现在真要躲,比以前简单多了。灵气在身,反应也快。甚至只要愿意,完全可以等它冲近时轻松绕开。
可问题是:为什么?
近路也就省几十步。和大白斗智斗勇,除了证明自己比一只鹅灵活,没有任何收益。
所以,刘毅非常平静地转身,继续走远路。
阿柚已经笑得捂肚子。
“你修炼这么久——”
“闭嘴。”
“还是绕鹅!”
“这叫风险规避。”
“它只是鹅!”
“鹅咬人也疼。”
阿柚彻底说不出话,只剩笑。
刘毅沿着田埂绕过那一片空地。走出很远以后,还能听见大白不服气地在后面叫。
非常熟悉。熟悉得刘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村里的路。屋檐。泥墙。还有那只几年如一日不讲道理的鹅。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他,这里确实变了不少。可也有一些东西,好像还跟他离开时一样。
刘毅背着包,重新踏上杏花村的土路。
这一次,不是出发。
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