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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刘毅自己笑了一下,又添:
“你送那十里也没什么用。”
阿柚问:“这句一定要写吗?”
“要。”
“为什么?”
“免得他下次还送。”
其实更主要的是,有些话只有这么写,才像他和韩九斤说话。真写“多保重身体,照顾妻儿”,反而别扭。
信写到这里,已经比刘毅预想的长。可他还有一件正事。乔青禾交代的药价。
刘毅放下主信,拿另一张纸。这一张就不写闲话,直接列。这段时间,他在货栈里见到过的几种普通药材,收货价,外面药铺大概零售价。能确认的,写。只听过一次、拿不准的,不写。齐百川提醒过:货栈批价和药铺零价不一样。所以刘毅干脆分两列:
“货栈收价。”
“外面常见卖价。”
乔青禾要的是能参考的行情,不是一堆模糊数字。刘毅一边写,一边回忆。有一味,他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第一次在货栈见到时,正好就在乔青禾给他的那张单子上。还有两味,价格波动比较大。刘毅就在后面加:
“看干湿。”
“品相差时更低。”
没有装作自己全懂,只记自己真正见到的。
阿柚趴在旁边看:“这张比信认真。”
刘毅没抬头:“这个写错会误事。”
“前面那些不会?”
“我吃得好不好,写差一点最多挨骂。药价写错,她可能真按错的价买东西。”
阿柚点头。很合理。
药价表写完,刘毅重新从头核了一遍。数字,单位,确认没有抄错。然后晾墨。主信反而只看了一遍。吃得好,住得还行,没危险,韩九斤别乱操心。差不多。
阿柚忽然问:“你不给乔青禾单独写几句?”
刘毅抬头:“药价表就是给她的。”
“除了这个呢?”
“她让我看医书和药材价格。现在书还没找到,药价先给。”
“没别的?”
“还能有什么?”
阿柚想了想:“比如问她好不好。”
刘毅觉得有道理。于是拿起主信,在最后加了一句:
“乔青禾和乔老先生也别太累。”
写完,很满意。
阿柚看了一会儿:“没了?”
“没了。”
刘毅开始折信。一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阿柚也没继续问,因为本来就没什么不对。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写很多话。有时候知道对方还好,就够。
信折好,药价表单独折。刘毅想了一下,又用一层纸包在外面。青柳坡往安平县方向,时不时有商队。托人带到附近,再想办法送进杏花村,并不算太难。当然,该给的钱还是得给。
第二天,刘毅特意问了梁不二:“最近有没有往安平县方向走的车队?”
梁不二正在绑货绳:“有。你要干什么?”
“送封信。”
“回村?”
“嗯。”
梁不二看他一眼:“想家了?”
刘毅动作一顿:“没有。”
回答得很快。梁不二也没多想:“下午应该有一队。跟他们说一声。给点脚钱。”
刘毅点头,然后很自然地问:“多少钱合适?”
梁不二沉默了一下。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下午,果然有一支顺路车队。不直接进杏花村,但会经过安平县外围。刘毅问清楚,给了一个合理的带信钱,又反复确认:信不能沾水。外面那张包纸如果破了,里面还有一层。
车队的人看他这么认真,忍不住问:“很重要的信?”
刘毅想了想:“还行。”
对方没接上话。
刘毅又补:“主要里面有一张药价。”
对方更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信还是交出去了。那人把信塞进防水的货袋夹层,拍了拍:“放心。到安平县有人替你转。”
刘毅点头。
车队离开青柳坡。刘毅站在货栈门口,看着车轮慢慢走远。没有一直看,很快就转身回去做工。
可当天晚上,修炼结束以后,他还是想了一下。信现在大概走到哪了?还没出多远吧。再过几天,应该能到安平县附近。再往后,送进杏花村。韩九斤看见的时候,估计会先嫌他写得少。乔青禾拿到药价表,大概会先看数字。乔百草也可能凑过去。林喜禾的话,多半会先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刘毅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阿柚坐在床边:“你又想什么?”
“没什么。”
“想信?”
“嗯。”
刘毅躺下。木床板轻轻响了一下。柴房还是那间柴房,青柳坡夜里也还是一样。可信送出去以后,杏花村好像忽然没那么远了。
刘毅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依旧是那两个很自然的字。
家里。
他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特别,甚至没有真正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杏花村已经不再只是他最初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