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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百川赚了一笔。
这件事原本和刘毅没什么关系,至少早上的时候毫无干系。
那日货栈刚开门没多久,前院就驶入两辆大车。车上装载的不是珍稀灵材,也不是昂贵法器,只是一批最普通的粮食与食盐。
数量极多,堆得满满当当。
齐百川立在门口,先查验货物,再核对凭条,确认无误后,才吩咐人手卸货。
刘毅负责逐一清点,一车一车仔细核对,粮袋、盐包,件件规整,皆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基础物资。
寻常物件,可一旦数量堆起来,便是实打实的收益。
而且这批货物流转极快,上午刚入库安顿,下午就有另一支车队赶来,拉走了大半存货。
刘毅晚间对账时才发现,这一进一出的价差十分可观。
当然,这份可观是针对货栈而言。对比他一日的工钱,已然算得上一笔巨款。
他却没多想。货栈本就是做买卖的地方,盈利是本分,不赚钱,齐百川何必常年守在这里,白白供养他们这些搬运伙计。
真正让众人留意到这笔收益的,是下午的一阵算盘声。
账房之内,噼啪声响密集急促,节奏远比平日更快、更利落。
梁不二刚搬完一箱货物,站在院中喝水,静静听了几息,忽然开口。
“老齐今天心情不错。”
刘毅抬头疑惑发问。
“你怎么听出来的?”
“算盘打得比平时快,算账顺心,心情自然就顺。”
刘毅望向账房方向,暗自感慨,自己还没练就通过算盘声判断人心情绪的本事。
一旁的阿柚听得认真,好奇追问。
“那他生气的时候,算盘声会更响吗?”
刘毅心中暗道不知道,随口打趣。
“你可以进去试试。”
“他看不见我。”
“那挨骂的就是我。”
阿柚坦然点头:“对。”
没过多久,齐百川从账房走出。依旧是那件灰色短袍,依旧是那张凡事皆算成本的清冷面容,看起来和往日别无二致。
可梁不二只看了一眼,便笑着开口。
“赚了多少?”
齐百川脚步一顿,故作淡然。
“什么赚多少。”
“别装了。”梁不二笑得笃定,“你今天那两车粮油盐货,稳稳吃了一波价差。”
齐百川微微皱眉。
“货栈正常周转买卖而已。”
“正常买卖也是赚钱。”
“与你们无关。”
“我们实打实搬了一天货,怎么无关?”
周围干活的伙计闻声,纷纷围过来起哄。
“老板今天赚大钱了!”
“得请客!”
“对,必须请一顿!”
喧闹声瞬间铺满整个院落。
刘毅起初还在一旁整理收货单据,并未参与起哄。他甚至觉得这般场景有些陌生。
从前在杏花村,谁家得了好处,顶多随手拿出一点吃食分享。可在这里,老板赚钱,伙计们大大方方喊着请客,自然又坦荡,显然早已是常态。
齐百川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唯独听见“请饭”二字,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请什么?”
梁不二理直气壮应声。
“肉,必须吃肉。”
齐百川淡淡扫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挺美。”
“你这笔赚得不少,我们辛辛苦苦搬了一天。”
“工钱我一分没少。”
“工钱是干活的酬劳,请客是老板的心意,两码事。”
旁边众人立刻附和,呼声此起彼伏。
“没错!今天必须吃顿好的!”
齐百川冷笑一声。
“你们一个个,倒是格外会替我花钱。”
梁不二打趣回怼。
“你这般抠门,旁人想替你花都难,钱攥在手里都快发霉了。”
刘毅抬头看向齐百川,本以为对方会开口反驳、顺势推脱。
没想到齐百川神色认真,一本正经作答。
“钱不会发霉,粮食会。所以粮油盐货,必须快速周转。”
院落瞬间安静一瞬,下一秒,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连刘毅都忍不住低头轻咳掩饰笑意。阿柚飘在半空,笑得身形晃动。
“他真的什么事都能算成生意账。”
刘毅微微点头,没有反驳。
众人起哄许久,闹个不停。
最终,或许是今日盈利确实顺遂,或许是被众人吵得无奈,齐百川终于松口。
“行。”
喧闹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梁不二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真请?”
“请。”
“吃什么?”
齐百川言简意赅。
“面。”
众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神色齐齐凝固。
梁不二不死心追问。
“什么面?”
“素面。”
短短四个字,杀伤力堪比直接拒绝。甚至比直言“不请”更让人无奈。
梁不二手里的水囊险些被他一把捏扁,语气满是憋屈。
“齐百川,你刚赚了一大笔,转头就请我们吃素面?”
齐百川神色平静。
“素面不是饭?”
梁不二被气笑。
“你还能再抠一点吗?”
齐百川居然认真思索片刻,淡淡开口。
“那可以不请。”
梁不二立马认怂,火速改口。
“别别别,素面就素面。”
院里又是一阵哄笑。
刘毅立在人群旁,没有半分失望,甚至下意识在心中算起了账。
今日在岗干活的人数,搭配普通面摊的定价,一人一碗素面,总成本确实不高。但对齐百川这般极致精打细算的人而言,已然是额外的无偿支出。
他忽然莫名理解了这位老板的行事准则。
阿柚飘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已经很合理了?”
刘毅沉默两息,如实作答。
“至少比不请要好。”
“你变了。”
“我只是客观看待。”
“你以前可不会替老板算请客的成本。”
刘毅没有再接话。
傍晚收工,齐百川果然没有反悔。
他带着当日所有在岗干活的伙计,去了附近的街边面摊。
面摊不大,仅有几张木桌,一行人落座,直接将摊位占得满满当当。
面摊老板明显与齐百川相熟,见他带了这么多人来,第一句话并非询问点餐,而是笑着打趣。
“齐老板今日发财了?难得这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