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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真灵砂的灵气藏于内里。”齐百川继续说道,“每块灵气多少有差异,但绝不能只有表层有感应。”
刘毅闭眼凝神,再次双手对比感知。
正常灵砂的灵气均匀内敛,稳稳蕴藏在石体之中。而假灵砂的灵气虚浮缥缈,只在表面萦绕,稍作深究便空空如也。
当然,他如今尚且做不到精准鉴宝,只是能在真假对比时看出端倪,单独辨认依旧没有十足把握。
“第三,别把灵气微弱的灵砂都当成假货。”
齐百川拿起一块色泽更暗沉、灵气更淡薄的碎灵砂。
刘毅仔细感知,发现这块灵砂内里依旧有灵气流转,只是浓度极低。
“这是假的?”
“是真的,只是纯度低劣。”齐百川直白解释,“碎灵砂本就品质不一,灵气有浓有淡,价格自然也有高低之分。”
刘毅心中愈发谨慎。
假灵砂、低纯度真灵砂、高纯度真灵砂,三者外观相似度极高。看颜色、看大小、感知表层灵气,全都不足以精准分辨。
他忽然发觉,自己以往领工钱时实在太过草率,只知清点数量,全然不懂甄别好坏。
阿柚在一旁悠悠开口:“你之前领到的灵砂,会不会也掺了假的?”
刘毅动作骤然一顿,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安。
齐百川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没事。”
刘毅在心中暗自叮嘱:今晚回去一定要仔细检查一遍自己的存货。
齐百川没有追问,继续传授最实用的底层鉴别经验,没有半点高深玄妙的术法,全是货栈经手多年的实战心得。
混批灵砂查验,先看色泽是否过于均匀统一,再看断面肌理是否浑然一体,最后感知灵气是否内敛充盈。但凡有疑点,就单独挑出细查。
最重要的一点,拿捏不准切勿不懂装懂,直接请教熟手即可。
“最后这条,最为关键。”齐百川郑重强调。
刘毅认真应下。他如今最欠缺的不是理论知识,而是实战经验。见过十块灵砂和见过上万块灵砂,积累的眼界与判断力天差地别。盲目自信、自以为是,远比不懂不会更危险。
齐百川将桌上真假灵砂彻底分开,假货单独放置。
方才收货的伙计面色难看,忐忑问道:“这笔交易该如何处理?”
“追回交易之人,核实处理。”齐百川淡淡吩咐。
手下人立刻出门追赶,对方尚未走远。
刘毅没有插手此事,这是货栈常规账务纠纷,自有专人处理。他依旧盯着那块假灵砂,只觉得荒唐无比。
初入修仙界,他遇见过夸大功效的假延寿丹,见过无数看似划算实则暗藏陷阱的修仙物件。如今踏实做工,连通用货币灵砂都能碰到假货。
修仙之道,提升的是人的修为实力,却从未提升人心道德。修士的骗局,远比凡间更为精巧。凡人造假铜钱、卖假药,修士便造假灵砂、吹虚丹药效。骗人牟利的手段,永远在跟着世道迭代升级。
刘毅心中一阵庆幸,幸好他初入修仙界时,便给自己定下了生存准则:看不懂的东西不碰,不了解价值的物件,绝不因便宜贸然入手。
这些规矩原本只是防止自己贪心犯错,如今看来,更是帮他避开了无数被人算计的陷阱。
中午休息,刘毅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吃饭,而是径直返回柴房。
关好房门,他取出自己这几日领到的所有碎灵砂。数量不多,尽数倒在掌心逐一查验。
阿柚紧随他飘进屋内:“要检查存货?”
“嗯。”
刘毅靠着刚学到的方法,逐一比对、细看、感知灵气。
第一遍查验,没有发现灵气虚浮、仅表层有感应的异常灵砂。
第二遍细看断面与色泽,也没有发现外层包裹、内里石质暗沉的假货。
刘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柚问道:“全都是真的?”
刘毅轻轻摇头,语气十分谨慎:“只能说暂时没看出明显假货。”
如今的他,尚且没有资格对灵砂真假做出绝对定论。
阿柚笑着点头:“你进步了。”
“哪里进步了?”
“以前你会笃定说是真的,现在懂得留余地,不说满话了。”
刘毅微微一怔,细细思索,确实如此。见识的骗局与乱象越多,越不敢轻易下定论,这份谨慎,并非怯懦,而是成长。
下午,货栈又接连收了两笔碎灵砂。
刘毅主动站在一旁,全程认真观察查验,对照着学到的方法,逐一分辨颜色、断面与灵气。
齐百川偶尔抽查提问:“这块如何?”
刘毅已然有了初步判断:“内里有灵气,只是比普通灵砂淡薄,应该是纯度较低的真货。”
齐百川微微点头。
换过一块色泽鲜亮的灵砂,齐百川再次发问。
“这块亮度偏高,是假货吗?”
刘毅仔细感知后回应:“不能单凭亮度判定,这块灵气内敛,是正常灵砂。”
接连看过数块,遇到一块拿捏不准的,刘毅坦然开口:“不确定。”
谁知齐百川反倒赞许点头:“能说出不确定,就说明看对了。”
刘毅一愣:“不确定反而是对的?”
“你刚学鉴别,看什么都笃定无疑,才是最大的问题。”齐百川淡然解释。
刘毅心中了然。这位师父的教导格外务实,不求他一眼精准鉴宝,只求他戒除盲目自信,避免因狂妄看错货品、造成损失。
傍晚时分,上午的假货事件顺利收尾。
追回送货之人后,对方没有过多争辩,老老实实补齐了同等价值的真灵砂。至于假货的源头、对方是否刻意造假牟利,齐百川没有深究。
货栈人流量大、账务往来繁杂,这类零散假货纠纷,只需厘清账目、挽回损失即可,无需小题大做、追查大案。
刘毅也并未将此事视作刻意针对的阴谋。有人流、有利益流转的地方,就难免有假货与骗局,寻常至极,只让人倍感厌烦。
晚间收工,刘毅回到柴房,第一件事依旧是翻看当日领到的工钱灵砂,再次逐一核查。
阿柚坐在木箱上,托着小脸问道:“你以后每天都要这么仔细检查吗?”
“刚开始必须日日细查,养成习惯。”刘毅应声,“等以后经验足了,再抽查即可。”
他清楚,不能每晚都耗费大量时间鉴砂,但初期的严谨习惯必须养成。手中灵砂来之不易,哪怕一粒假货,都足以让他心疼许久。
收好灵砂,刘毅取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出之前记录的修仙生存准则,提笔增补新的规矩。
“碎灵砂存在假货。”
“鉴别灵砂,不可只看颜色、亮度与表层灵气。”
“拿捏不准时,务必请教熟手,切勿逞强。”
写完之后,他稍作停顿,又添上一条关键备注:“灵气纯度低,不代表是假货。”
这条规则同样重要。不会辨假容易吃亏,把低品质真货错当成假货,同样会惹出麻烦、造成损失。
阿柚飘到他身侧,看完笔记,感慨道:“进入修仙界,连骗子都跟着进阶修仙了。”
刘毅忍不住轻笑一声:“差不多。”
骗子本身未必修行得道,只是骗人的物件跟着世道升级了。凡间骗铜钱、卖假药,修仙界骗灵砂、售假丹。世界愈发广阔,人心贪利的弊病,从未改变。
阿柚忽然眼睛一亮,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以后可以建一个被骗档案,专门记录下来。”
刘毅笔尖一顿,转头看向她。
阿柚一脸认真:“记录被骗的时间、地点、物件、损失,日后可以复盘规避。”
刘毅沉默片刻,轻轻合上小本子,语气坦然:“我更希望,永远没有记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