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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刘毅数得很快,又看了一眼单子:“这里写十二?”
梁不二点头:“十二。”
刘毅又数一次:“只有十一。”
旁边那个卸货的人立刻道:“不可能。”
刘毅没争,直接指给他看。从左往右。十一只。
对方自己数。果然十一。
几个人回头找。很快发现最后一只还卡在车里靠内侧的位置,被一块粗布挡住了。搬下来。十二。对上。
梁不二看刘毅一眼:“数得挺快。”
刘毅道:“这不难。”
“有些人搬累了就会数错。”
“所以要数两遍。”
梁不二听见这句,忽然觉得特别符合刘毅。
接下来又来一批。刘毅不认识其中某些字,但数字基本能看懂。遇到不懂的标记,就问,不猜。
梁不二告诉他:“这个是仓号。这个是货类。这个别碰,等专门的人看。”
刘毅立刻把最后那个箱子往旁边放:“为什么别碰?”
“里面东西怕撞。”
“危险?”
“不危险。”
“贵。”
刘毅的手瞬间更轻了。
阿柚评价:“这个理由对你最有效。”
刘毅不得不承认。确实。
中午吃饭。货栈没什么仙家灵膳。就是一大锅饭。菜里有肉末。盐味偏重。干活的人吃得快。
刘毅端着碗,坐在货栈后院的木阶边。连续扒了几口。忽然觉得很香。
梁不二坐旁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活。”
刘毅想了一下:“累。”
“废话。”
“但能干。”
梁不二笑了:“我就知道你能干。”
“你为什么觉得我适合?”
“你在云栖小集搬过一天。做事不偷懒。识数。还认一些字。最重要的是——”梁不二停一下,“你穷。”
刘毅沉默。
阿柚当场笑出了声。
刘毅面无表情:“这算优点?”
“对谋生来说算。”梁不二一脸理所当然,“穷人才会认真干。有钱的谁来这里?”
话难听,但很真实。
下午,刘毅又被安排去看仓。
“看仓”听起来比搬货高级。真正做起来,就是守着。有人来取货,先确认记号,再让对方拿。有货进,放到指定位置。不能让人随便乱翻,也不能自己乱碰。
第一次有人来取东西时,刘毅很谨慎:“哪批?”
“西边第三排。”
“什么记号?”
对方报。刘毅先看。对得上,才让拿。
第二个人嫌他慢:“我天天来。”
刘毅道:“我今天第一天。”
“我认识梁不二。”
“我也认识。”
对方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取货凭条给他看了。
梁不二远远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等人走,他才过来:“你还挺适合。”
“看东西?”
“防人。”
刘毅就当夸奖。
下午没再出什么问题。没有劫修来抢货。没有灵兽冲仓。没有神秘宝箱突然自己发光。只有货、数目、人、灰尘、汗。
还有一下午不断重复的:“那箱不是这里!”“先核数!”“后面让开!”“车进来了!”
刘毅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后面已经能自己知道哪里该让,哪批货不能堵道,箱子落下以前先看垫木。进步谈不上多厉害,就是工作流程开始熟。
傍晚,最后一辆车离开。院里终于安静一点。
刘毅坐在墙边。肩膀酸。腿也酸。手掌因为抬箱子磨得有些发热。
他看着自己,又看货栈,有点恍惚。
走这么远,结果第一天:搬货。核数。看仓。跟他原本想象的“散修谋生”确实差得远。
梁不二拎来一壶水,递给他:“是不是觉得被骗了?”
刘毅喝了一口:“有一点。”
“我信里没骗你。”
“你只说得比较好听。”
梁不二坐下。
天色已经开始暗。货栈外仍有人来往。远处客栈亮起灯。牲口棚有人添草料。几个收摊的人正低头数今天挣的钱。
梁不二看着那些人,忽然道:“你觉得散修靠什么活?”
刘毅没回答。
梁不二自己继续:“不是每个人都会炼丹。不是每个人会制符。更不是所有人都敢接护送、杀妖、采危险灵药的活。会这些的,也不代表天天有活。”
他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多数时候,该搬东西搬东西,该看仓看仓,该赶车赶车。挣到钱,买饭,付住处,剩一点,换成修炼用的东西,晚上再练。”
刘毅听着,忽然不觉得失望了。相反,肩膀好像都没刚才那么酸。
他之前对“进入修仙界谋生”这件事,多少还有一点没完全消掉的想象。哪怕已经见过云栖小集那些普通修士,可真正轮到自己时,还是下意识觉得:修士的工作应该和普通人不一样。
现在才发现,底层修士也是底层人。吃饭要钱。住店要钱。修炼更要钱。灵石不从天上掉。功法也不会替人结账。所以很多散修,白天干的可能就是普通活,晚上才是修士。
梁不二道:“真正散修很多时候就是靠普通工作加修炼活着。”
刘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挺好。”
梁不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挺好。”
“你不觉得失望?”
“刚开始有点。”
“现在呢?”
“放松了。”
梁不二不解。
刘毅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真让我炼丹,不会。让我制符,不会。让我出去打妖兽,我可能先跑。”
梁不二沉默。
“但是搬货,我会搬。核数我也会。看仓,至少今天没丢东西。”刘毅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这工作我能干。”
梁不二看了他半天,忽然也笑:“所以我才叫你来。”
刘毅靠着墙,看着货栈院里一排排木箱,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不是来青柳坡“见识修仙界”的。他是来这里挣钱的。
这个区别很小,却又很大。
阿柚飘到他旁边:“修仙第一份长期工作。”
刘毅纠正:“还没确定长期。”
“今天算第一天。”
“这个可以。”
阿柚想了想:“要记录吗?”
“记。”
刘毅回到自己的包旁,拿出《杂记》,在新的一页写下:
“青柳坡。”
“第一日做工:搬货、核数、看仓。”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散修谋生,不等于只靠修仙手艺。”
墨迹慢慢干。
就在这时,前面账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很快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几乎没停。
紧接着,一道男人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今天多用了两个人?”
有人回:“是。”
“多出来的工钱算谁头上?”
院里瞬间安静了一点。
刘毅握着笔,抬起头。
梁不二低声道:“货栈老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