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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
雨没有停。
第二条泄水沟已经挖开。
临时木桥也用那根三十丈麻绳牢牢固定住。
可村后的人没有一个敢松气。
因为水位还在涨。
很慢。
却一直涨。
……
刘毅第三次经过旧水渠时,白天还能看见尖角的那块石头,已经彻底没入浑水。
渠水几乎贴到岸边。
再高一掌。
就会往最低的地方漫。
韩守田站在雨里,手里提着灯。
灯罩已经被雨打得全是水珠。
他蹲下看了一阵。
突然站起来。
“东口再加土!”
“把第一道坝垫高!”
几个人立刻扛着铁锹跑。
刘毅也跟过去。
……
所谓第一道土坝,其实不是专门修来防大水的堤。
杏花村平日哪有那么大的水。
只是村后地势较低处原本就有一道拦水土埂。
今天水势起来以后。
村民临时加土。
加石。
堵住最容易往村里灌的缺口。
白天还能顶。
到了现在。
土坝一侧已经全泡透。
……
刘毅刚走近。
就看见坝面往外渗水。
不是一道。
是很多细细的水线。
从土缝里一点一点钻。
韩九斤正往上扔泥。
曹大山在旁边踩实。
有人抱来装土的竹筐。
“这里!”
“先堵这里!”
“
“别踩边上!”
……
雨声太大。
人人都得喊。
刘毅接过一筐湿土。
扛上肩。
沉得比云栖小集的麻袋还难受。
麻袋至少是干的。
这一筐泥水混在一起。
每走一步都晃。
他刚把土倒在坝上。
旁边忽然有人大喊:
“退!”
……
刘毅几乎没有想。
身体先往后一撤。
下一瞬。
脚前那片土突然塌掉一块。
哗!
浑水从裂开的缺口里猛地喷出来。
一名村民反应慢半步。
被水冲得踉跄。
刘毅伸手一把拽住他后衣领。
两个人一起往后退。
那人屁股坐进泥里。
却没滚进缺口。
……
“堵!”
韩守田嘶声喊。
“快堵住!”
几个人立刻把装好的土筐往裂口压。
可这一次。
不一样了。
……
水已经找到缝。
只要有第一道口。
后面的水就会不断往那里挤。
一筐土压下。
水从旁边冒。
再加一筐。
另一侧又裂。
原本只有半尺宽的缺口,在几息内硬生生被冲成一尺。
又变成两尺。
……
曹大山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坝撑不住!”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
韩九斤还想继续往前填。
刘毅一把抓住他胳膊。
“别站正口!”
“还能堵!”
“水已经掏
刘毅喊。
韩九斤回头。
雨水顺着眉毛往下滴。
他明显不甘心。
可低头一看。
土坝下方已经开始往里塌。
再站上去。
人都可能跟着进去。
……
韩守田也看见了。
脸色一沉。
终于喊:
“退!”
“第一道不要了!”
“所有人往村里退!”
“低处几家先搬东西!”
……
话音刚落。
轰——
不是雷。
就在眼前。
土坝中间猛地塌了。
……
整片湿泥像被人从底下抽走。
浑黄山水轰然冲开缺口。
一股水头撞出来。
带着草。
泥。
碎枝。
还有刚刚扔上去没多久的土筐。
一个竹筐翻了两圈。
眨眼就被卷走。
……
所有人同时往后退。
“走!”
“快走!”
“别捡东西!”
“韩九斤!”
“在!”
“往低处家里叫人!”
……
第一道土坝。
破了。
……
水并没有像真正大河决堤那样瞬间吞掉整个杏花村。
可这已经足够危险。
因为村后原本用来挡住山水的第一层缓冲没了。
冲过坝口的水立刻顺着地势往低处跑。
先灌村边沟。
沟满以后。
开始漫路。
……
刘毅往回跑时。
水已经追到脚后。
刚开始只没鞋底。
十几步后。
到了脚踝。
而且这不是静水。
它一直在流。
……
“低处的人先出来!”
“粮食往高处抬!”
“别管鸡了!”
“人先走!”
村里彻底乱起来。
不是惊慌失措地乱跑。
而是所有人都在同时做事。
喊人。
搬粮。
扶老人。
抱孩子。
牵牲口。
每家都知道水往哪边来。
越低的院子越急。
……
第一户进水的房子,在村西边。
刘毅赶到时。
院门口的水已经往里漫。
一家人正拼命往桌上抬粮袋。
女主人抱着一只木箱。
男人肩上扛粮。
一个老人拄着棍站在门边。
不知道该先拿什么。
……
韩九斤冲进去。
“人先走!”
“粮还能搬!”
“柜子别管了!”
老人急道:
“里面还有被褥——”
“湿了还能晒!”
韩九斤直接把人背起来。
“你先出去!”
……
刘毅则冲向屋里。
地上的水还不到小腿。
但已经很浑。
家具腿都泡在里面。
两袋粮靠墙放着。
再晚一点就要湿透。
刘毅一手拽一袋。
没拽动。
……
太重。
他没有硬来。
先把其中一袋拖到门口。
再扛。
肩上一沉。
腰背差点被压弯。
可下一瞬。
他本能地调整呼吸。
不是新法术。
也不是突然爆发什么神力。
只是这几个月以来,每日感气、引气留下的习惯。
呼吸稳。
重心稳。
身体对那一丝灵气的感知也没有因为混乱完全断掉。
……
一股极微弱的暖意沿着原本熟悉的引气路线走过。
没有让粮袋变轻。
也没有让他的力气翻倍。
可原本因为连续挖渠已经发酸的腿,竟又稳住了一点。
……
刘毅扛着粮袋出门。
放到高处。
立刻转身。
第二袋。
……
阿柚跟在旁边。
第一次没有说:
你是修士。
也没说:
用法术。
她只是道:
“左边有凳子。”
刘毅脚步一偏。
绕过水下差点绊人的木凳。
继续走。
……
第二户。
水进得更快。
因为院墙外正好有一条低沟。
水沿着沟口直接往院里灌。
两个孩子已经被抱出去。
家里还剩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人。
刘毅跟另一个村民一左一右架住。
老人嘴里一直说:
“箱子!”
“床底箱子!”
“先出去!”
刘毅没跟他争。
把人送到高处。
再回头问:
“什么箱子?”
老人急得指屋里。
“药!”
“老伴留下的药!”
……
刘毅没问值多少钱。
也没说是不是值得。
人已经安全。
有余力。
能拿。
那就拿。
……
他重新进屋。
水已经没过脚踝。
屋里暗。
油灯早熄了。
阿柚飘在门口。
“右边。”
刘毅顺着老人说的位置摸过去。
床底果然有一个小木箱。
不大。
泡水以后却很沉。
刘毅弯腰往外拖。
刚起身。
脚下一滑。
……
身子猛地往侧边倒。
若是几个月前。
这一下多半就跪进水里。
可这一次。
刘毅几乎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另一只脚已经踩出去。
腰一拧。
手先扶住床柱。
硬生生站住。
……
他自己都愣了半息。
不是飞。
不是法术。
只是反应比以前快。
明显快。
……
“刘毅!”
外面有人喊。
“屋里没人了吧?”
“没人!”
“那快出来!”
刘毅抱箱。
立即退出去。
……
直到把箱子交给老人。
他才在雨里喘了两口气。
手臂发酸。
胸口发闷。
但身体还能动。
比他自己预想得还能撑。
……
阿柚问:
“你刚才用了灵气?”
“没有专门用。”
刘毅喘着气。
“它自己跟着呼吸走了一点。”
“有用吗?”
刘毅想了想。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可真实存在。
……
以前修炼。
灵气对他而言更像一种需要慢慢积累的东西。
感知。
引入。
留住。
一点一点。
效果不明显。
更没有什么一拳碎石的夸张变化。
所以刘毅很少产生“自己已经和普通人不同”的感觉。
可今晚。
在体力逼近极限的时候。
这种差异第一次变得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