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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了?”
“满意。”
她飘在刘毅旁边。
双手背到身后。
脚步——准确说,是飘的姿势——都明显比上午更轻快。
过一会儿。
刘毅路过一个卖普通杂物的小摊。
阿柚忽然又道:
“你的鞋是奖励。”
“知道。”
又走十几步。
“很耐磨。”
“知道。”
再过一会儿。
“你说真不错。”
刘毅停下。
“你是不是准备念一天?”
阿柚眼睛往旁边一偏。
“没有。”
“你眼睛左偏了。”
阿柚立刻把脸转正。
刘毅:“……”
已经晚了。
……
傍晚回到客房。
刘毅做了一件很朴素的事。
脱鞋。
检查。
一天走下来。
鞋底确实磨过。
不是什么毫发无损的神器。
底部有正常灰痕,也能看出接触地面的痕迹。
但布边、鞋底和针脚的损耗都明显比他过去穿的普通鞋轻。
如果这种状态能保持。
穿的时间大概会比寻常布鞋长不少。
仅此而已。
没有神异。
却足够实用。
刘毅甚至认真算了一下。
如果一双普通鞋能穿几个月。
这双能多穿一段时间。
长期下来。
省的是钱。
是修补时间。
也是出行途中少一项容易突然出问题的东西。
对一个准备以后慢慢走远路的人来说。
这价值很实际。
……
阿柚坐在床边。
“还检查吗?”
“最后看一遍。”
“你已经说很好。”
“好也得看。”
“为什么?”
“好东西更得知道好在哪里。”
这句话让阿柚安静一下。
“那哪里好?”
刘毅把鞋放好。
“耐磨。”
“合脚。”
“走久了脚不容易难受。”
“目前看,做工也稳。”
阿柚满意地点头。
像一个终于等到完整验收报告的系统。
……
刘毅洗脚的时候。
忽然看见旧鞋就放在旁边。
新旧两双。
对比很明显。
旧鞋并不差。
是杏花村里普通人正常会穿的东西。
新鞋也没有脱离“布鞋”的范围。
可一个细微的改进,如果放在一天、十天、百天的使用里,价值就会慢慢拉开。
这种感觉和修炼竟然有点像。
不是轰的一下改变。
是每天少磨一点。
走久以后。
差距才出现。
……
这个念头让刘毅又想起系统。
从醒在棺材里到现在。
阿柚真正给过他什么?
最核心的当然是长生。
无限自然寿命。
这件事太大。
大到反而把后面那些奖励全部衬得像玩笑。
可长生本身不能替他避雨。
不能修屋。
不能盖柴。
也不能保护鞋底。
这些东西很小。
小到完全没有“修仙外挂”的气势。
却刚好补在生活的缝里。
……
刘毅擦干脚。
坐到桌前。
把《杂记》摊开。
想了想。
写:
“系统奖励:耐磨布鞋。”
“初次实际使用:耐磨程度明显优于普通布鞋,合脚。”
写到这里。
阿柚凑过来。
“还有呢?”
刘毅看她。
“你还想让我写什么?”
“很好。”
“……”
“写很好。”
“不写。”
“为什么?”
“记录要具体。”
“那写非常实用。”
“这句可以。”
阿柚眼睛一亮。
刘毅还真添了一行:
“目前看,实用。”
阿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为什么没有非常?”
“别得寸进尺。”
……
她哼了一声。
背过身。
坐在空气里。
但不到十息。
又偷偷转回来看看那行字。
刘毅全看见了。
没拆穿。
……
写完鞋。
他却没有马上收笔。
前面几次系统奖励忽然一起从脑子里浮出来。
油纸伞。
麻绳。
防水布。
现在的布鞋。
他一件件写下。
没有统计价值。
因为这些东西未必值多少铜钱。
更谈不上多少灵石。
只是第一次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刘毅才发现一个非常清楚的共同点。
都跟“活”有关。
准确一点。
都跟长期生活有关。
……
雨天要伞。
干活要绳。
过冬盖柴要布。
走路要鞋。
没有一个让他今天得到、明天就能跨一个修炼层次。
也没有一个能让他在修士面前突然无敌。
甚至很多东西。
自己攒钱也能买到。
可系统给出来以后。
它们会一点点减少日常里那些不必要的损耗。
刘毅盯着纸面。
忽然道:
“阿柚。”
“嗯?”
“你这个系统。”
“怎么了?”
“好像真不是拿来让我一夜成仙的。”
阿柚眨眼。
“你现在才知道?”
刘毅抬头。
“你以前明确说过?”
阿柚想了一会儿。
“没有。”
“那你一副我早该知道的样子干什么?”
“因为你现在也没有一夜成仙。”
刘毅:“……”
证据充分。
无法反驳。
……
但这次他没和阿柚继续斗嘴。
因为这个认识对他其实挺重要。
最开始知道自己有系统的时候。
哪怕他嘴上一直谨慎。
心里多少还是带着一点原本世界里对“系统”的固有想象。
任务。
奖励。
变强。
一路往上。
哪怕后来发现阿柚不靠谱。
奖励也完全不按那套路来。
那种想象的影子仍然存在。
直到今天。
刘毅第一次觉得:
也许从一开始。
自己理解的方向就偏了。
……
“万古长生陪伴系统。”
名字里最重要的也许从来不是“奖励”。
而是两个词。
长生。
陪伴。
长生给的是时间。
阿柚给的是陪着他过这段时间。
至于奖励。
更像偶尔往他漫长的日子里塞一点能用的小东西。
一把伞。
一段绳。
一块布。
一双鞋。
不让他飞升。
但能让他下雨少淋一点。
搬东西方便一点。
柴少湿一点。
路多走一点。
……
这个理解并不是某种突然揭开的系统真相。
阿柚自己都未必会这样总结。
只是刘毅根据目前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得到的一点认识。
以后系统会不会奖励别的?
不知道。
有没有更离谱的东西?
也不知道。
所以不能把今天的总结当规则。
但至少到现在为止。
事实就是如此。
……
刘毅在纸上写:
“目前观察:”
然后停住。
没有写“系统规则”。
而是写:
“奖励多偏向长期生活中可重复使用的实物。”
“暂未出现直接提升修为、战力或大量财富的奖励。”
“不能因此推断未来固定如此。”
阿柚看着最后一句。
脸上的得意顿时淡一点。
“为什么还要写最后一句?”
“避免自己误判。”
“可是前面都对。”
“目前对。”
“又是目前。”
刘毅笑了。
“这个词很好用。”
……
阿柚哼了一声。
这次真背过身去了。
刘毅却看着她的背影。
心情很好。
他忽然觉得这种系统也挺适合自己。
真要是每天逼他:
杀谁。
抢什么。
突破多少。
限时完成。
失败惩罚。
那才头疼。
他有的是时间。
最不缺的就是那种非得今天做完的紧迫。
反而是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
用久了。
可能比一次短暂的修为加速更合他的胃口。
……
当然。
这不代表刘毅对系统从此无条件信任。
该确认还是确认。
系统推荐吃的东西也得先确认。
不懂的修仙物品照样不乱碰。
奖励拿到手。
功能边界照样要问清楚。
系统是陪伴。
不是替他动脑子。
这点没变。
……
夜里。
刘毅照常修炼。
普通客房。
普通灵气。
没有花灵石进修炼室。
一丝一丝引。
结束以后,他下床倒水。
脚刚踩到地面。
才想起自己已经脱了新鞋。
阿柚立刻道:
“穿鞋。”
刘毅看她。
“我就走两步。”
“鞋很好。”
“我知道。”
“很耐磨。”
“你今天已经说很多遍了。”
“你也说过。”
“……”
刘毅终于确认。
这孩子今天确实要得意整整一天。
……
第二天的东西已经整理好。
云栖小集还没看完。
乔青禾托的药材图录也没找到合适的。
刘毅还有不少事。
但和昨天相比。
他身上已经多了一个很小的、确定可靠的东西。
一双鞋。
就一双鞋而已。
却让他对于以后“慢慢走”这件事,又多了几分非常具体的感觉。
……
吹灯以前。
刘毅最后看了一眼床边摆好的新鞋。
灰黑。
普通。
一点仙气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下。
“阿柚。”
“嗯?”
“最后说一次。”
阿柚立刻转过来。
刘毅道:
“这鞋真不错。”
小姑娘眼睛一下弯起来。
“我就说。”
“行了。”
“系统奖励很实用。”
“闭嘴。”
“你承认了。”
“睡觉。”
“你还写了。”
“阿柚。”
“嗯?”
“再说我把鞋藏床底。”
阿柚立刻想起刘毅当初藏灵石的那一夜。
安静两息。
然后还是忍不住笑。
……
刘毅躺下。
没有再理她。
只是心里对于“系统”两个字,第一次真正有了一点不同于最初的理解。
它似乎不是一只手。
把他从地上直接提到仙路尽头。
更像是在一条长得看不见终点的路上。
偶尔在他需要的时候。
塞过来一把伞。
一捆绳。
一块能挡雨的布。
再加一双——
能多走些路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