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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能借多少先列清楚。”
“差多少再想办法。”
“别重复花钱。”
韩守田听得很认真。
婚宴不是做买卖。
目的不是赚钱。
可不赚钱不等于不用算。
家底有限。
少一笔不必要开销。
婚后小两口就多一点余地。
这才是刘毅真正关心的地方。
……
算着算着。
韩九斤凑过来。
斧头已经放下。
他站刘毅背后。
看半天。
“这么多?”
“嗯。”
“成个亲要花这么多?”
刘毅抬头。
“你现在反悔?”
韩九斤立刻往旁边看。
“我没说。”
“那你问什么?”
“就觉得……”
他看着纸上的数字。
表情第一次有了某种真实的压力。
之前“成亲”对韩九斤来说。
更多是一个概念。
相看姑娘。
被家里说。
被媒人问。
以后两个人过日子。
现在一张账摊出来。
这个概念第一次具体起来。
酒要钱。
肉要钱。
布要钱。
桌上多一道菜。
也是钱。
就连请来帮忙的人,也不能让人空肚子干一天。
韩九斤小声道:
“怪不得我爹最近天天让我干活。”
韩守田在旁边听见。
冷冷道:
“你以前也该干。”
韩九斤不说话了。
……
阿柚却越来越困惑。
她飘到刘毅肩旁。
盯着那张账。
终于憋不住问:
“为什么成亲这么贵?”
刘毅笔尖一停。
慢慢转头看她。
这一句。
问得真好。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过去知道的婚礼花销。
再看看眼前韩家的婚宴预算。
突然发现——
有些事情。
世界变了。
形式变了。
核心压力居然很稳定。
刘毅低声道:
“这问题你问到点上了。”
韩九斤正好听见。
“啥问题?”
“没什么。”
“你刚才说谁问到点上了?”
“我自己。”
韩九斤皱眉。
“你最近自己问自己问题还自己夸?”
“习惯。”
“……”
这种解释在杏花村已经越来越好用。
……
账算到最后。
刘毅没有给出一个特别死的数字。
而是分了三层。
必须有的。
尽量有的。
能借就不买的。
韩守田一看就明白。
“这样好。”
“到时候按实际情况改。”
“嗯。”
刘毅把纸递过去。
“现在只是估。”
“真要办之前再算一遍。”
韩守田点头。
把纸收好。
然后从旁边摸出两块刚蒸好的粗粮糕。
递给刘毅。
“拿着。”
刘毅一愣。
“算账钱?”
“吃你的。”
“那我不客气。”
他收下。
韩九斤立刻盯过来。
“我呢?”
韩守田看他。
“你晚上没饭?”
“有。”
“那问什么?”
韩九斤看着刘毅手里的两块糕。
眼神很痛。
刘毅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
“算账挣的。”
韩九斤冷笑。
“你以前不是说杂粮糕是我娘的,不能算我请?”
“对。”
“所以现在是你爹请。”
“……”
逻辑严丝合缝。
韩九斤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
之后几天。
韩家的婚事真正开始有了准备的样子。
不是立刻大操大办。
婚期还定在来年。
时间并不紧。
可该提前做的事已经开始做。
家里哪间屋需要修。
旧柜子还能不能用。
新被褥要准备多少。
哪些东西能找亲戚借。
哪些得去县里买。
谁家办过宴席,有多余桌凳。
一点一点。
全是小事。
又全是生活。
阿柚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新东西。
她最开始以为:
成亲就是两个人拜堂。
后来发现完全不是。
成亲之前。
要准备很久。
于是她某天问刘毅:
“为什么不直接两个人住一起?”
刘毅正在写字。
笔尖差点断。
“你别当着别人问。”
“他们听不见。”
“我听得见。”
“那你回答。”
刘毅想半天。
“风俗。”
“为什么有风俗?”
“……”
又是一个能无限追问的问题。
刘毅选择结束。
“等你文明档案多一点,自己慢慢总结。”
阿柚不满意。
但也只能接受。
……
韩九斤本人变化不算特别大。
依旧能吃。
依旧来找刘毅。
依旧会在练普通站桩以后抱怨更饿。
可有些细节已经开始不一样。
以前手里有点闲钱。
他最先想吃什么。
现在偶尔会先问:
“粗布最近是不是涨了?”
刘毅第一次听见时还很意外。
“你要买布?”
“家里说得准备。”
“你还知道准备?”
韩九斤脸一黑。
“我也不是傻子。”
“以前不一定。”
“刘毅。”
“行,不说。”
刘毅笑。
这就是日子真的在往前。
不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而是同一个韩九斤。
开始多想一点以前不想的东西。
……
某晚。
刘毅回家后。
把今天的修炼做完。
气感依旧稳定。
没有突破。
只是比昨天又熟悉一点。
结束以后。
他翻开《杂记》。
前面那行:
“韩九斤家开始议亲。”
刘毅提笔。
写道:
“双方相看顺利。”
又写:
“婚期:来年。”
他没有写具体日子。
因为两边还要再商量最后的时间。
写完以后。
刘毅盯着这两行看了一会儿。
前些天那种轻微的时间错位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没那么陌生。
韩九斤的人生继续往前。
自己的也一样。
只不过方向不同。
他在准备婚事。
刘毅在准备稳定感气。
一个等来年成亲。
一个等来年春天的云栖小集。
两件事摆在同一页人生里。
谁也不比谁更重要。
……
阿柚坐在桌角。
还在回看今天记录的婚宴账。
越看越困惑。
“刘毅。”
“嗯?”
“修仙花钱。”
“嗯。”
“成亲也花钱。”
“嗯。”
“活着为什么一直要花钱?”
刘毅合上册子。
沉默良久。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还难。”
“有答案吗?”
“暂时没有。”
“那你长生以后会不会找到?”
刘毅想了想。
“可能。”
“要多久?”
“不知道。”
阿柚点头。
居然很满意。
反正他们有时间。
窗外的夜风越来越冷。
院里的草木已经枯了大半。
刘毅把炉火拨旺一点。
准备睡觉。
婚事算完。
云栖小集还远。
每天的字继续认。
每天的灵气继续攒。
日子没有突然变快。
只是季节已经一点一点走到了深秋尽头。
而真正的冬天。
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