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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写对以后,刘毅原本以为接下来一段日子不会有什么变化。
事实也确实如此。
杏花村还是那个杏花村。
天一天比一天冷。
早晨起来,院角背阴处已经能看见薄薄一层白霜。
村里人开始收拾冬柴。
有人补窗。
有人晒最后一批干菜。
韩九斤依旧隔三差五往刘毅这里跑,只不过最近只要一提起“相看姑娘”,脸色就会立刻变得不自然。
刘毅也没再问。
反正没正式定下来以前,少掺和。
尤其经历过上一次以后。
他现在对“陪人相亲”这四个字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避险意识。
这天下午。
刘毅刚从曹大山那里回来。
肩上扛着几根帮忙搬木料换来的碎柴。
不是值钱东西。
但冬天能烧。
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刚把柴放进院角,就听见村口方向有人喊:
“杏花村有个叫刘毅的没有?”
刘毅手上的动作停住。
阿柚也立刻转头。
“找你的。”
“听见了。”
刘毅没急着出去。
先站在院里听。
村里很快有人应声。
接着就是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
听不清具体内容。
刘毅眉头慢慢皱起来。
最近没有欠新账。
县城那边也没什么事。
丁茂财的粮账早已经收束。
曹大山的修屋工钱也通过做工抵完。
乔家更不会派陌生人来找。
那么——
谁?
阿柚问:
“要躲吗?”
“先看。”
刘毅进屋。
把《四时引气篇》和桌上几张练字纸收好。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见不得人。
只是陌生人上门,没必要先把自己所有东西摊给别人看。
做完这些。
他才走出院门。
……
村路上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三十来岁的样子。
穿一身洗得发旧的短袍。
背后背着长条布包。
鞋上都是泥。
看着像走了很远的路。
韩守田正站旁边跟他说话。
刘毅走近几步。
还没开口。
身体里那一点极微弱的气感先有了反应。
很淡。
但和普通村民不同。
阿柚也几乎同时道:
“有灵气。”
刘毅心里顿时有数。
修士。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
只道:
“我是刘毅。”
陌生男人看过来。
上下打量两眼。
“杏花村的刘毅?”
“对。”
“认识梁不二?”
听见这个名字。
刘毅心里那点戒备没有立刻消失。
反而更认真了一些。
认识梁不二的人。
不等于一定是梁不二的朋友。
当初追梁不二的严三河也认识他。
“认识。”
刘毅只答两个字。
“怎么了?”
男人倒没绕弯。
从怀里拿出一封折好的信。
“路上碰过一次。”
“他托我若经过安平县一带,顺道带给你。”
刘毅没有立刻接。
先问: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男人报了个大致时候。
不是最近。
按路程算。
确实像一个边赶路边顺带送信的人。
“他人呢?”
“不知道。”
对方很干脆。
“交完信以后各走各的。”
“他说你若还住杏花村,送到。”
“不在就算了。”
刘毅这才伸手接过。
信封很普通。
没有什么灵光。
也没有封印。
上面写着几个字。
其中“刘毅”两个字——
他现在已经认识得非常熟。
而且写得比自己前些日子第一次写出来的漂亮太多。
阿柚立刻在旁边道:
“他的比你第一次——”
“闭嘴。”
刘毅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截断。
这种时候都能提历史资料。
这个系统确实很稳定。
……
韩守田问:
“认识的人?”
刘毅点头。
“以前来过村里的梁兄。”
韩守田显然记得梁不二。
毕竟一个从天上掉进粪坑里的外乡修士,很难忘。
“他还好?”
送信男人道:
“我见他时能走能说。”
“别的不清楚。”
这回答很实在。
刘毅也没有追着问梁不二去了哪里。
双方本来就不是结伴同行。
能把信送到已经不错。
“有劳。”
刘毅拱了拱手。
男人摆手。
“顺路。”
“信送到了就行。”
没有要钱。
也没进村喝茶。
甚至没多问刘毅和梁不二什么关系。
转身便准备继续赶路。
刘毅反倒有些意外。
“你不歇一会儿?”
“不歇。”
“天黑前还有路。”
说完。
对方就真走了。
干脆得不像送来什么重要机缘。
只是帮一个路上认识的人带了一封普通信。
刘毅站在原地。
看着那人背影走远。
心里反而舒服。
没有神秘身份。
没有“梁不二出大事”。
没有追兵。
没有托孤。
一封信而已。
很好。
他现在最喜欢这种正常的发展。
……
回家以后。
刘毅把院门关上。
第一件事不是拆信。
而是先把信封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阿柚在旁边看。
“你怀疑有毒?”
“没有明显迹象。”
“那为什么看?”
“习惯。”
经历过灵线、追杀、毒果和假符以后。
刘毅对任何陌生送来的东西都会先多看两眼。
信是梁不二托的。
但送信途中经过多少地方。
没人知道。
确认没有异常。
他才拆开。
纸不大。
字也不算多。
刘毅展开以后。
先自己读。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
不再第一时间找乔青禾。
能认的自己先认。
不能认的圈出来。
最后再核。
第一行。
梁不二。
刘毅认出来了。
后面大部分常用字也能断断续续看懂。
“安平县……”
“北……”
“三十里……”
“春……”
他越看。
眼睛越亮。
阿柚在旁边也把整封信的字形全部记录下来。
但没解释。
因为她不会凭空知道这些字什么意思。
“看懂了吗?”
“七成。”
“剩下呢?”
“找乔青禾。”
刘毅没有逞强。
七成不是十分。
涉及修士的信。
少认一个字。
意思都可能差很多。
尤其地名、时日、条件。
这类东西不能靠猜。
……
乔青禾正在家里帮乔百草分药。
刘毅过去时。
她先看见他手里的纸。
“又买什么了?”
“信。”
“谁的?”
“梁不二。”
乔青禾动作停了一下。
“他回来了?”
“没有。”
“托人送的。”
刘毅把信递过去。
“帮我看看。”
乔青禾没有问多余的。
接过去。
从头读了一遍。
刘毅则把自己刚才理解的内容一句句对照。
大意和他猜的差不多。
梁不二没有出事。
也没说自己去了哪里。
信里只提了一件事。
来年春天。
安平县往北约三十里。
会开一次——
云栖小集。
刘毅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呼吸都轻了一点。
这个名字。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梁不二离开杏花村那天,就跟他说过。
云栖小集并不是大宗门。
也不是什么仙城。
只是这一带低阶散修、卖药人、符师和一些做修士小买卖的人会去的交易地。
春秋开放。
规模不算大。
但是真正属于修士的地方。
跟安平县秋集那条只有几个散修摊子的偏巷不同。
那里本来就是为低阶修士交易准备的。
灵石。
灵药。
符纸。
基础材料。
还有修炼者真正会用到的东西。
这些才是小集上的常客。
……
乔青禾继续往下念。
梁不二写得很简单。
没有说什么“你有大机缘”。
也没催刘毅赶紧过去。
只是告诉他:
如果到了来年春天。
刘毅已经能够稳定感气。
那就可以去看看。
重点是——
看看。
不是让他买什么。
更不是让他去拜师。
梁不二甚至特意提醒了一句:
钱少就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