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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出的数。
如果规律不一致。
他容易注意到。
尤其刚才药铺伙计动作太快。
快到像根本不希望客人仔细看。
当然。
这依旧不能证明对方一定故意。
秤旧了。
秤砣磨损。
秤杆标记偏。
都可能导致误差。
所以刘毅刚才没有直接定性。
先换地方称。
才是最稳的。
……
乔青禾看着他。
“你刚才在药铺为什么不说?”
“我只是怀疑。”
“那你不怕出了门以后没法找?”
“不是还有一包没卖吗?”
刘毅拍了拍药篮。
“正好能验证。”
乔青禾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问:
“如果这包也卖了呢?”
刘毅想了一下。
“那就记住那家。”
“下次换地方。”
“就这么算了?”
“看差多少。”
“如果差得大。”
“值得追。”
“如果只是几个铜钱,又没有实证。”
“我不觉得当街翻脸划算。”
乔青禾看着他。
眼神和以前有些不同。
她以前知道刘毅会算账。
杏花村秋粮那件事就是他先看出不对。
可那时候有三年的粮票。
有县仓数字。
有二十多户人家的记录。
证据摆在桌上。
只要肯慢慢比。
总能比出来。
今天却不同。
药铺里人多。
伙计动作快。
药一包接一包。
价格还不断变化。
刘毅没有秤。
没有账本。
只是站在旁边看。
却还是从一堆数字和动作里察觉到了一点偏差。
更重要的是——
他没闹。
没在发现疑点后马上指着别人鼻子喊骗子。
而是先拿没卖的药去复称。
一次不够。
再来一次。
直到两个独立结果基本一致。
才确认第一家的确偏轻。
这种对数字的敏感。
和单纯会算几道账。
不是一回事。
“刘毅。”
“嗯?”
“你以前真的只是村里那个刘毅?”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韩九斤也看过来。
阿柚一下从旁边飘近。
刘毅心里却没有慌。
类似的问题早晚都会来。
他现在和原身差得确实越来越多。
不过高烧伤记忆这个理由,本来就是双向的。
能解释忘。
也能解释人经历生死以后变。
刘毅脸色很自然。
“死过一次。”
“总得长点脑子。”
韩九斤第一个点头。
“有道理。”
乔青禾看了韩九斤一眼。
大概觉得这个证人没有参考价值。
她没继续追。
只是把那包药重新放好。
“以后卖药。”
“你帮我盯一下秤。”
刘毅一愣。
“你信我?”
乔青禾淡淡道:
“至少比韩九斤靠谱。”
韩九斤立刻不服。
“怎么又有我?”
“你刚才看了半天。”
“看出什么?”
韩九斤认真回忆。
“那伙计手挺快。”
“……”
乔青禾已经转身。
“走吧。”
刘毅却笑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乔青禾真正把他对数字的判断,当成了一项可以依赖的本事。
不是因为他懂修炼。
不是因为梁不二。
也不是因为那次“诈尸”以后变得奇怪。
单纯就是——
他算得准。
看得细。
……
往回走时。
刘毅一直在想那杆秤。
别人的秤。
别人的价。
别人的规则。
如果什么都不懂。
别人报多少就是多少。
别人称多少就是多少。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亏在哪里。
这和前几天看药材分类又是一层不同的东西。
商品本身要懂。
价格要懂。
计量也要懂。
否则再好的货。
到了最后一步。
一样可能少拿钱。
阿柚问:
“要写进册子吗?”
“写。”
“写什么?”
刘毅想了想。
“交易的时候。”
“别只盯价。”
“还要盯数量。”
阿柚记录。
他又补一句:
“能复核就复核。”
“自己的货,最好自己知道大概有多少。”
“好了。”
韩九斤走在旁边。
听见刘毅又自言自语。
已经完全习惯。
反而插了一句:
“那以后自己买杆秤不就行了?”
刘毅看他。
“钱呢?”
韩九斤闭嘴。
还是熟悉的问题。
所有生存智慧走到最后。
经常都绕回一个字。
钱。
……
乔青禾今天没再回第一家药铺。
也没有去理论。
只是把那家店记住了。
以后卖药。
会多一道复称。
这件事很小。
没有人当街翻脸。
没有县衙介入。
更没有什么惊天阴谋。
甚至那杆秤究竟是伙计故意调过,还是年头久了出了偏差。
刘毅都不准备追。
因为对他来说。
真正有用的结果已经拿到了。
发现疑点。
不急着下结论。
找第二个结果。
再找第三个。
确认以后。
改变自己的做法。
少吃一次亏。
以后就多一分经验。
这已经够了。
……
临近秋集边缘时。
乔青禾忽然把钱袋递给刘毅。
“干什么?”
“你算。”
刘毅一愣。
“算什么?”
“今天卖药的钱。”
“上午一共几包。”
“每包多少。”
“现在手里应该剩多少。”
刘毅接过钱袋。
没有马上倒出来。
先回忆。
阿柚那边有完整记录。
但刘毅没看。
自己先算。
第一包。
第二包。
第三包。
扣掉后来买的几样药。
再扣一点零碎支出。
最后报出一个数。
乔青禾把钱倒出来。
自己重新数。
数完。
抬头。
正好。
一枚不差。
韩九斤站在旁边。
脸上的表情终于从“不就是算账”慢慢变成了:
“这也行?”
乔青禾把钱收回。
只说了一句:
“以后进城卖药。”
“你跟着。”
刘毅笑。
“要分我钱?”
“想得美。”
“那我为什么跟?”
“教你认字。”
“还不够?”
刘毅想起自己现在那些写得歪歪扭扭的苍梧俗字。
沉默片刻。
“够。”
乔青禾转身就走。
韩九斤哈哈笑。
阿柚也跟着笑。
刘毅倒没觉得吃亏。
今天他学到的东西。
本来也值钱。
只不过这种钱——
暂时还没进自己的口袋。
他摸了摸那个轻得可怜的钱袋。
突然觉得自己那本《杂记》回去以后又得多写一页。
药材有等级。
商品有状态。
交易有价格。
而价格之外——
还有秤。
生意从来不是一句“买”和“卖”那么简单。
想在这个世界真正挣到钱。
第一步依旧不是发明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而是先学会——
别让别人用他的秤,悄悄拿走自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