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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这次终于抓住了。
他以前一提商品。
脑子里最容易冒出来的是:
东西是什么。
可现在发现。
真正拿到市场上卖的时候,至少还得多问几件事。
什么状态。
谁来买。
买回去以后需不需要继续处理。
保存是否方便。
品质是不是稳定。
如果别人买回去还得雇人重新挑一遍、晒一遍、切一遍。
那这部分成本就会从收购价里扣。
相反。
卖家提前做掉一部分。
只要处理方式是买家认可的。
就能多卖。
这不是仙术。
更不是高科技。
只是很朴素的商品规则。
“所以多花工夫,就一定多挣钱?”
阿柚问。
刘毅没有立刻答。
而是问乔青禾:
“这些处理更细的药。”
“算下来真更划算吗?”
乔青禾道:
“看药。”
“有些划算。”
“有些不划算。”
“为什么?”
“多卖的钱还抵不上花的工夫。”
刘毅点头。
果然。
不是加工就自动增值。
还得算。
时间也是成本。
人工也是。
损耗也是。
如果为了多卖两枚铜钱。
一家人忙一整天。
那不一定值。
如果处理半个时辰。
价格却能明显提高。
那就不一样。
他脑子里那套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慢慢开始和这个世界接上。
不是把前世整套商业知识硬搬过来。
而是先看这里已经存在什么。
然后再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去理解。
分类。
质量。
成本。
工时。
损耗。
价格。
这些东西在任何世界可能名字不同。
底下的逻辑却有相通之处。
……
刘毅没有掏册子。
当街记录太招眼。
他只是低声对阿柚道:
“刚才几包的价格都记着。”
“记了。”
“差别也记。”
“什么差别?”
“第一包大小。”
“第二包干净程度。”
“叶子那包是阴干和挑选。”
“最后两包处理程度不同。”
阿柚一项项翻出来。
“都在。”
“回去整理。”
“要写进你自己的册子?”
“嗯。”
“我这里不是有?”
刘毅看她。
阿柚自己先反应过来。
“你得留一份自己看得懂的。”
“对。”
小姑娘现在已经会抢答了。
……
药铺里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背着大布袋。
里面也是药。
可一打开。
伙计眉头就皱了。
“太潮。”
来人急道:
“都晒过了。”
伙计抓一把。
手一捏。
“里面没干。”
“收是能收。”
“这个价。”
报出来的数字明显低。
那人不满。
争了几句。
最后还是卖了。
刘毅站旁边看完整个过程。
这一次。
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已经能看懂一点。
湿。
重。
表面看起来分量更足。
可保存风险也高。
买家拿回去还得重新处理。
甚至可能有一部分坏掉。
所以价低。
并不是单纯一句:
药铺压价。
当然有没有故意压。
那是另一回事。
至少现在摆在眼前这袋药,确实有实际问题。
刘毅忽然想起丁茂财。
也是做交易相关的事。
可那人是在官方粮税之外偷偷多拿。
那叫借权占便宜。
现在药铺这里则不同。
同样药材不同状态不同价。
有理由。
有规则。
这两者不能混成:
“商人都坑。”
真正想挣钱。
就必须分清哪一部分是正常价差。
哪一部分才是人为做手脚。
不然连别人为什么给这个价都不知道。
还谈什么生意。
……
乔青禾最后没有把所有药都卖掉。
其中一包报价太低。
她重新扎好。
放回篮子。
刘毅问:
“不卖?”
“嗯。”
“为什么?”
“这个价带回去留着自己用更划算。”
刘毅又记住。
卖不卖不是看:
能不能卖。
而是看:
卖了值不值。
有些东西对自己有使用价值。
低价出掉。
回头再花高价买。
更亏。
这和他刚才站饭铺门口舍不得吃肉其实是同一套逻辑。
钱有限。
就必须考虑替代和以后。
……
从药铺出来时。
太阳已经偏西一点。
乔青禾的钱袋鼓了一些。
但远没有刘毅一开始想象得那么夸张。
一篮普通药材。
上山采。
回来处理。
晾晒几天。
再背进县城。
最后换来的钱——
只够普通日子里一些实用开销。
离“发财”差着十万八千里。
韩九斤也看出来。
“这么折腾就这点?”
乔青禾淡淡道:
“嫌少你别用药。”
韩九斤马上摇头。
“那不行。”
刘毅却没有失望。
反而觉得这一趟很值。
因为现实本来就该是这样。
普通药就是普通药。
如果随手上山拔一篮子就能换一大袋钱。
那杏花村早没人种田了。
所有人都去采药。
价格也自然会被压下来。
真正能让一个家庭稳定过日子的。
通常不是一夜暴富。
而是:
认识什么值钱。
知道怎样处理。
懂什么时候卖。
清楚哪种价不能接受。
再一点点把亏损减少。
把收益提高。
这才更像真实生活。
……
三个人继续往街口走。
刘毅走得比之前慢。
目光却比上午更认真。
一个卖豆子的摊子。
豆子先筛过。
颗粒大的放一边。
瘪的放另一边。
价不同。
卖柴的。
干柴和带潮气的也不是一口价。
鸡蛋摊。
大一些的单独摆。
破壳的便宜处理。
布庄更明显。
粗细。
染色。
是否有瑕疵。
全是价。
他忽然发现:
刚才药铺教他的规则根本不只属于药材。
而是整个集市都在用。
货不只是“什么东西”。
还包括:
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刘毅小声道:
“阿柚。”
“嗯?”
“记一条。”
“你说。”
“同一种东西,不代表同一个价格。”
阿柚记录。
刘毅又想想。
“后面补。”
“分类、处理、损耗、保存,都可能进价格。”
“好了。”
“再补一句。”
“还有?”
“先看当地怎么卖。”
“别先想着改。”
阿柚抬头。
“你不是想赚钱吗?”
“就是因为想。”
刘毅道。
“所以不能乱来。”
他现在对所谓穿越者优势越来越谨慎。
现代知识当然有价值。
可他前世又不是万能工业百科。
更不是从炼铁到制盐什么都会。
很多网上看过的东西。
真让他落地。
第一步就可能卡在材料上。
与其天天幻想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发财。
不如先把眼前已经存在的生意看懂。
这是最稳的。
也是现在真正做得到的。
……
走出一段以后。
乔青禾忽然把刚才收到的钱重新数了一遍。
很仔细。
一枚一枚。
韩九斤问:
“你怎么还数?”
“出门交易的钱都得再数。”
“刚才不是数过?”
“刚才是刚才。”
刘毅听见。
看了一眼。
没说话。
只是又想起药铺柜台上那些:
药包。
分类。
价钱。
还有那杆来回使用的秤。
他忽然发现。
一笔看似简单的买卖里。
真正决定最后拿到多少钱的地方——
可能比自己刚才看到的还多。
药材是什么。
品质怎样。
处理到什么程度。
对方开什么价。
最后重量又是多少。
一样都不能只听别人说。
刘毅没有再停。
跟着乔青禾继续往前走。
但那杆放在药铺柜台上的秤。
却在他脑子里多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