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十七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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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

刘毅盯着册子上的两个字。

笔悬了半天。

没落下去。

阿柚趴在桌沿。

也盯着那块空白。

“你不是知道自己多大吗?”

“以前知道。”

“现在不知道?”

“有点乱。”

刘毅把笔放下。

往后靠了靠。

这问题看着简单。

真算起来,还真得捋。

他穿越以前,二十六。

这具身体原本也叫刘毅。

年纪同样不算大。

可原身留下来的记忆本来就残缺。

高烧三天后人没了。

他再醒过来时,已经躺进棺材。

那几天最重要的问题一直是:

怎么出去。

怎么吃饭。

怎么还债。

怎么不被人当妖怪。

后来又是丁茂财收粮。

梁不二掉进村里。

严三河追来。

修炼。

识字。

修屋。

学药。

日子一件接一件往前赶。

谁还有空专门坐下来算:

今天究竟几岁。

阿柚问:

“年龄很重要吗?”

“平时不算特别重要。”

“那为什么还要算?”

刘毅看了一眼刚买没多久的册子。

“因为我要记。”

既然开始留下自己的记录。

时间就是绕不过去的东西。

什么时候感气。

什么时候第一次用出引火诀。

什么时候学会认多少字。

什么时候去了哪里。

总得有个基准。

总不能以后翻到一页。

上面写:

某一天。

又某一天。

再某一天。

活上几十年还勉强。

真过上几百年。

谁知道“某一天”是哪一天。

刘毅起身。

“得问问。”

阿柚跟着飘起来。

“问谁?”

“九斤他爹。”

……

韩守田正在院里修一把旧农具。

看见刘毅过来,还挺意外。

“今天不进山?”

“不去。”

“也不练你那个仙法?”

“晚上练。”

“那来干啥?”

“问个事。”

韩守田头也没抬。

“说。”

“我是哪天生的?”

韩守田手里的动作停了。

慢慢抬头。

“你问我?”

“嗯。”

“你自己不知道?”

刘毅已经准备好理由。

“发烧以后有些事记不太清。”

韩守田看他两眼。

这种解释他现在已经听习惯了。

刘毅诈尸以后忘东忘西。

全村都知道。

但这种连自己生辰都忘的程度,多少还是有点离谱。

“你是真烧坏不少。”

“是。”

刘毅答得非常诚恳。

不承认也不行。

总不能说:

我不是原来那个。

韩守田想了想。

“具体日子我还真记不准。”

刘毅心里一凉。

“那月份呢?”

“这个知道。”

韩守田往天上看了一眼。

“差不多就是这阵子。”

“这阵子?”

“嗯。”

“你娘生你的时候,也刚进秋凉没多久。”

刘毅没插话。

这是原身家里的事。

韩守田继续回忆。

“那年雨也多。”

“村口那条沟涨过一次。”

“你爹还去帮着清过。”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一下。

显然也意识到刘毅父母早都不在了。

没有继续往下说。

只道:

“具体哪天,老乔可能比我清楚。”

“为什么?”

“你娘当年生你,找过他。”

刘毅点头。

线索有了。

转身就准备去乔家。

刚走两步。

韩九斤从灶房里出来。

手里还拿着半张饼。

“你问自己生辰干啥?”

“算年纪。”

韩九斤咬一口。

“你不是二十六?”

刘毅猛地回头。

“你知道?”

韩九斤一愣。

“咱俩差不多大啊。”

“差多少?”

“你比我大。”

“多大?”

“……”

韩九斤嚼饼的动作慢下来。

明显开始现算。

过了一会儿。

“反正你大。”

刘毅:“……”

这信息价值接近于零。

“具体呢?”

“不知道。”

“那你刚才那么确定干什么?”

“我娘说过。”

“说什么?”

“说你小时候比我早会走路。”

“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你大啊。”

“……”

逻辑很朴素。

但不能作为记录依据。

刘毅摆摆手。

“你继续吃。”

韩九斤一点头。

“哦。”

然后继续吃。

这人世界里的重大问题通常只有两个。

能不能吃。

还有够不够吃。

年龄显然排不到前面。

……

乔百草倒真记得。

不仅记得。

还比韩守田清楚得多。

刘毅说明来意以后。

老人坐在药柜旁想了一会儿。

“你生辰?”

“嗯。”

“再过两天。”

刘毅愣住。

“这么巧?”

“什么巧?”

“没事。”

他原本只是想算年龄。

没想到正赶上。

乔百草抬头打量他。

“你连这个都忘了?”

“忘了一部分。”

“烧得够狠。”

“是。”

刘毅已经懒得解释更多。

乔青禾正在旁边分药。

闻言也抬头。

“所以你现在多少岁?”

刘毅还没回答。

乔百草先道:

“二十六。”

刘毅心里定了一下。

和自己从零散记忆里翻出来的年龄对上了。

原身现在确实二十六。

再过两天。

就是生辰。

也就是说——

到那一天。

二十七。

刘毅站在乔家门口。

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因为二十七这个数字有多大。

放在以前那个世界。

二十七岁甚至正是很多人觉得人生才刚真正开始的时候。

可对现在的刘毅来说。

这个二十七——

意义有点不一样。

这是他穿越以后。

第一次真正遇到自己的生日。

阿柚飘在他旁边。

看着他半天。

“你怎么不说话?”

“在算。”

“算出来了吗?”

“嗯。”

“多少?”

刘毅道:

“再过两天。”

“二十七。”

阿柚点点头。

“哦。”

反应非常平淡。

刘毅看她。

“就哦?”

“还要怎么样?”

“……”

也对。

她对年龄显然没什么概念。

……

回家以后。

刘毅把册子重新拿出来。

翻到第一页。

“年岁:”

后面终于落笔。

“二十六。”

写完。

他想了一下。

又在

“两日后二十七。”

阿柚看得很认真。

“为什么不直接写二十七?”

“因为现在还没到。”

“差两天也不行?”

“不行。”

“为什么?”

“记录得准。”

阿柚觉得这很像她的风格。

“那你是不是越来越像档案系统了?”

刘毅看她。

“我是被你逼的。”

“我没有。”

“你连我被鹅追两里都不删。”

“那是事实。”

“所以我现在也开始重视事实。”

阿柚:“……”

她总觉得这句话是在阴阳自己。

但找不到证据。

……

两天过得很快。

第一天。

刘毅照常认字。

照常练《四时引气篇》。

引火诀成功两次。

火星依旧小得可怜。

但稳定了一点。

第二天。

他又跟乔青禾认了一遍前几日采过的药草。

回家以后还特意把册子里几处写错的字改掉。

一切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直到第三天早上。

刘毅睁眼。

阿柚就已经蹲在床边。

“刘毅。”

“嗯?”

“你今天二十七了。”

刘毅怔了一下。

才想起来。

“对。”

他坐起身。

活动肩膀。

下床。

穿衣。

洗脸。

推门。

清晨的杏花村还是那个样子。

远处有人生火。

炊烟慢慢升起来。

鸡在叫。

韩家那边又传来大白的声音。

刘毅本能看了一眼。

确认没鹅。

安全。

然后站在院里。

深吸一口秋天微凉的空气。

二十七岁。

没有雷。

没有霞光。

没有系统庆祝提示。

也没有修为突然上涨。

什么都没发生。

世界根本不关心今天是不是刘毅的生日。

刘毅却还是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阿柚问:

“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

“那为什么站着?”

“想站一会儿。”

“二十七岁和昨天有什么区别?”

刘毅想了想。

“正常来说。”

“离死又近一年。”

阿柚:“?”

她明显没听懂。

“什么?”

刘毅道:

“人每过一年。”

“年龄多一岁。”

“能活的时间就少一年。”

阿柚皱起小脸。

“那为什么要记?”

“什么?”

“离死亡更近了。”

“为什么还要专门记?”

刘毅一时没答上来。

这个问题听着还挺有哲学味。

但现在太早。

他还没吃早饭。

不想空腹讨论生死。

“人就是会过生日。”

阿柚更加不理解。

“过是什么意思?”

“吃点好的。”

“有人送东西。”

“大家知道你又大一岁。”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阿柚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所以——”

“你们会专门选一天。”

“庆祝自己离死更近了?”

刘毅:“……”

这么解释确实不太吉利。

“不是这么说。”

“那怎么说?”

“以后再解释。”

“为什么现在不解释?”

“我饿了。”

“……”

有时候。

人的很多传统。

不能在空腹时认真拆。

……

刘毅原本没打算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