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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梁不二真的走了。
这一次不是嘴上说。
也不是走出几里以后又被驴车拉回来。
天刚蒙蒙亮,刘毅还没起床,乔青禾已经先到了乔家后院那间空药屋。
重新检查伤口。
换药。
摸额头。
确认没有重新发热。
最后才冷着脸说了一句:
“能走。”
梁不二坐在床边,明显松了口气。
乔青禾下一句紧跟着:
“但只是能走。”
“不是让你赶路。”
梁不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起来。
“我知道。”
“走慢。”
“嗯。”
“伤口疼就停。”
“嗯。”
“晚上如果重新发热——”
“找郎中。”
乔青禾看他。
“别找山洞。”
梁不二:“……”
刘毅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句。
差点笑出来。
梁不二瞪他。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起来了。”
“伤口疼就别看这么细。”
“……”
阿柚飘在刘毅旁边,已经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梁不二当然听不到。
但他发现刘毅最近经常莫名其妙嘴角一抽。
高热后遗症到底什么时候能好,他已经懒得研究。
乔青禾把最后一包药塞进梁不二包袱。
“这次真走?”
梁不二点头。
“真走。”
“要是中午又回来呢?”
梁不二脸一黑。
刘毅补刀:
“提前说好。”
“回来可以。”
“别再说什么‘从村外开始就是我的事’。”
梁不二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就算爬,也爬出去。”
乔青禾冷冷道:
“你敢爬,我就先把你腿绑上。”
屋里安静。
刘毅看乔青禾。
韩九斤刚从门外探进来的脑袋,也悄悄缩回去。
梁不二最终很识时务。
“我走慢点。”
“这还差不多。”
乔青禾提起药箱。
临走时又看刘毅一眼。
“你腿呢?”
刘毅立刻站直一点。
“已经好多了。”
“别跑。”
“知道。”
“也别去追鹅。”
刘毅:“……”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还会去找大白?
那是一次非常失败的身体测试。
已经得到结果。
没有重复实验的必要。
乔青禾走后。
韩九斤才重新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路上吃的。”
梁不二一愣。
“给我的?”
“不然呢?”
韩九斤把包袱递过去。
“我娘烙的饼。”
“还有一点咸菜。”
“别嫌少。”
梁不二接过。
掂了掂。
不轻。
至少够他路上吃一两天。
“谢了。”
韩九斤摆手。
“你以后别又让人追成这样就行。”
梁不二脸上的感动还没来得及完全出来。
韩九斤又补一句:
“更别往粪坑掉。”
“……”
梁不二闭眼。
“韩九斤。”
“啊?”
“这辈子你能不能忘了这事?”
韩九斤认真想了想。
“估计难。”
刘毅站在旁边。
很理解。
有些事情一旦成为一个人的经典出场方式,就很难洗掉。
梁不二这种以后就算真成了什么厉害修士。
在韩九斤这里——
可能依旧是“从天上掉粪坑那个”。
想到这。
刘毅忽然觉得长生也有不好的一面。
这种丢脸事。
别人记几十年也就算了。
阿柚能陪他记不知道多少年。
以后最好少干。
……
这一次没人送太远。
梁不二自己也拒绝。
“村口就行。”
刘毅问:
“确定?”
“确定。”
“上次也是这么说。”
“刘毅。”
“嗯?”
“你今天话有点多。”
“病后恢复得好。”
“……”
梁不二懒得接。
几个人沿村路慢慢往外走。
刘毅腿上有伤。
梁不二肩上有伤。
两个病号走在前面。
韩九斤背着个小包袱跟后面。
画面怎么看都不像送仙人。
更像送两个刚从郎中家出来的病人。
路过韩家时。
大白正站在院门外。
昂着脖子。
刘毅脚步不由自主往左偏了一点。
梁不二看见了。
“那就是追你两里的鹅?”
刘毅面无表情。
“它偷袭。”
梁不二上下打量大白。
大白也歪着脑袋看他。
梁不二沉默片刻。
“挺壮。”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不过它很丢人?”
“没有。”
梁不二回答得太快。
刘毅更不信。
阿柚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韩九斤还在后面喊:
“大白!回来!”
鹅完全不听。
反而往刘毅方向迈了一步。
刘毅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梁不二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结果牵动肩伤。
“嘶——”
刘毅立刻舒服了。
“报应。”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伤的是腿。”
“你还挺骄傲?”
“至少不是笑裂的。”
“……”
这一路吵着。
反而没什么离别气氛。
直到真正走到杏花村外。
四周安静下来。
田地后面是远山。
土路向前分成几条。
一条通县城方向。
一条通附近几个村寨。
再远,就是刘毅现在完全陌生的世界。
梁不二停下。
这次没有说“从这里开始就是我的事”。
显然长记性了。
刘毅看他。
“往哪走?”
“先往安平县外。”
“具体呢?”
“看情况。”
“严三河他们?”
梁不二沉默片刻。
“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回杏花村。”
“为什么?”
“我既然露面。”
“他们的目标重新落回我身上。”
“继续盯你们没意义。”
刘毅没完全放心。
“只是短时间?”
“只能这么说。”
梁不二道:
“这种散修之间的事。”
“只要没什么真正的大仇。”
“也不会追一辈子。”
“这次本来就是护商路上起的冲突。”
“我后来伤了他们一个人。”
“他们又想抢我身上的东西。”
“事情才拖到现在。”
刘毅问:
“身上有什么?”
梁不二看他。
“你觉得呢?”
刘毅扫一眼他的包袱。
“旧剑。”
“药。”
“饼。”
“还有?”
“没了。”
“……”
刘毅忽然觉得严三河他们也挺亏。
追这么久。
目标穷得可能还没他们马值钱。
“真没有什么宝物?”
“没有。”
“秘籍?”
“《四时引气篇》你都拿走一本了。”
“那本不是很常见?”
“所以啊。”
梁不二没好气。
“哪有那么多天降大机缘。”
“散修为几块灵钱、几株药、一次护送的分账翻脸,比为了上古仙宝打生打死常见多了。”
刘毅点头。
这才像真实日子。
人间很多麻烦也不是为了亿万家产。
几袋粮。
几文钱。
一点利益。
一样能闹出事。
修士大概只是把东西换成灵钱、丹药、法器。
人还是人。
梁不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昨天那张纸收好没有?”
“收了。”
就是前面写着几个修士活动地点的旧纸。
刘毅虽然看不懂。
但阿柚已经帮忙完整记录。
实物也贴身放着。
梁不二道:
“里面有个地方。”
“离安平县不算太远。”
“春秋两季会开小集。”
刘毅一怔。
“修士的?”
“算。”
“叫什么?”
“云栖小集。”
刘毅默默记住。
阿柚面前也浮出一小块记录面板。
“云栖小集”
四个字被她认真记下。
梁不二继续:
“规模不大。”
“来的多是低阶散修。”
“也有卖药、符、杂物的。”
“偶尔会有附近小门派的人过去。”
“你以后真感气成功。”
“又想看看修士怎么过日子。”
“可以去。”
刘毅第一反应:
“收不收进门钱?”
梁不二:“……”
韩九斤在后面一脸茫然。
阿柚则已经开始笑。
梁不二忍了忍。
“平时不一定。”
“赶上有人管集的时候,可能要收一点。”
刘毅皱眉。
“多少?”
“你现在问有什么用?”
“提前做预算。”
“你先有钱再预算!”
“所以我才问要赚多少。”
梁不二彻底不想聊钱。
“总之。”
“你别现在去。”
“为什么?”
“你连稳定感气都没有。”
“去了干什么?”
“看。”
“看也可能惹麻烦。”
梁不二语气认真了点。
“修士小集不是县城大集。”
“没人因为你是凡人就一定照顾你。”
“也没人保证卖的每样东西都干净。”
“尤其是散修摆摊。”
“东西便宜有便宜的原因。”
“看不懂就别买。”
“看不懂也别碰。”
刘毅立刻点头。
“这个我熟。”
“不知道先别碰。”
“对。”
梁不二看了他一眼。
“还有。”
“别觉得自己寿——”
他说到这里顿住。
刘毅心口微紧。
好在梁不二只是改口:
“别觉得自己年轻,就什么都能慢慢试错。”
“修仙很多错,没有第二次。”
刘毅表面不动。
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明白。
自己寿命确实能慢慢耗。
但命没有第二条。
一刀砍死。
一毒毒死。
一件不认识的东西炸死。
长生都没意义。
“知道。”
他说。
梁不二点头。
“那就行。”
又安静片刻。
韩九斤忽然问:
“以后还能见吗?”
梁不二看向他。
“说不好。”
“你们修士都跑这么远?”
“有活就跑。”
“哪有活?”
“哪有钱去哪。”
刘毅一听。
“你们修士也打工?”
梁不二皱眉。
“什么叫打工?”
“给别人干活拿钱。”
“那不然呢?”
梁不二道:
“护送。”
“采药。”
“跑腿。”
“看场。”
“有些会炼东西的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