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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决定忽略她。
他先用木棍拨开旧布。
再把剑翻到护手朝上的位置。
铜片露出来。
比白天看得更清楚。
边缘果然有极细纹路。
不发光。
没有声音。
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很仙家的气势。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东西,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刘毅却一点不敢大意。
铁夹慢慢靠近。
第一下。
没碰准。
第二下。
夹住铜片边缘。
他没有直接拔。
先轻轻晃。
铜片动了一点。
不是焊死。
也不像和剑身连成一体。
刘毅手上更稳。
一点点往外抽。
阿柚屏住呼吸。
虽然她根本不用呼吸。
“出来了。”
“别说话。”
“我又不会吵到别人。”
“你吵到我。”
阿柚鼓脸。
刘毅继续。
一分。
两分。
最后。
那枚薄薄的铜片从细槽里完整滑出。
没有爆炸。
没有冒光。
没有突然钻进刘毅身体。
一切都很安静。
刘毅却没有放松。
用铁夹把它放到一块旧木片上。
全程没用手碰。
“这就是定位铜片?”
阿柚凑近。
铜片背面果然还有一道更细小的刻纹。
像半个很简陋的圆。
刘毅不认识。
也不准备研究。
“先装。”
他用一小块旧布包住。
外面再包一层干草。
最后塞进一截不起眼的空竹管。
竹管只有手掌长。
封口不用蜡。
只塞了团旧麻。
看起来就是村里随手丢的破物件。
阿柚盯着。
“那剑呢?”
“放回去。”
刘毅把飞剑重新遮好。
位置恢复。
就连柴棚里的木柴都尽量摆成原样。
做完这一切。
他没有马上出门。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
直到村子彻底安静。
才带着竹管从后门出去。
没有走主路。
绕过菜地。
经过韩家时。
大白鹅忽然在院里叫了一声。
“嘎!”
刘毅脚步一僵。
阿柚差点笑出来。
“它还记得你。”
“闭嘴。”
“要不要进去报仇?”
“我正在办正事。”
“平时就可以?”
“平时也不可以。”
“你怕。”
“这叫避免无意义伤亡。”
“谁伤亡?”
刘毅没理她。
继续走。
曹家院墙不高。
货车停在外侧棚下。
不用进院。
这也是刘毅下午专门确认过的。
月光不亮。
但够看路。
他没有把竹管塞进最上面的货物。
也没有藏在粮袋里。
太容易在装卸时被发现。
最后选的是——
车底横梁与一捆旧草绳之间。
那里有个天然缝隙。
竹管卡进去。
外面再用原本就垂下来的草绳遮住。
不用系。
不用绑。
更没有留下人为固定的明显痕迹。
车走。
它走。
车卸货时如果不仔细翻车底,也不容易看见。
“好了?”
阿柚问。
“嗯。”
“这就能骗他们?”
“不知道。”
刘毅退开。
从远处重新看一遍。
什么都看不出来。
“至少给他们一个方向。”
“剩下看运气。”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随便一个小计谋,就能把两个真正修士耍得团团转。
信息差只是信息差。
不是降智光环。
如果对方谨慎。
可能很快发现。
如果追踪手段比梁不二判断的高级。
也可能根本骗不过。
但只要能让他们暂时离开杏花村。
哪怕一天。
梁不二都能多恢复一天。
这就值得。
刘毅转身回去。
一路没有多停。
……
第二天天还没亮。
旧货车出了杏花村。
木轮压过湿硬的土路。
吱呀。
吱呀。
车上装着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东西。
干菌子。
旧竹筐。
草绳。
陶器。
几袋村里准备换钱的山货。
没人知道车底多了一截竹管。
更没人知道里面藏着一片修士用的东西。
刘毅没有送车。
那太显眼。
他就站在自己院门口。
像普通早起村民一样洗脸。
阿柚却飘在屋檐上往西边看。
“走远了。”
“嗯。”
“他们会追吗?”
“等。”
这一等。
就是一个多时辰。
村里开始做早饭。
炊烟升起来。
韩九斤跑来过一次。
被刘毅瞪回去。
“别天天往我这里跑。”
“我来问咋样了。”
“现在不知道。”
“那啥时候知道?”
“他们走的时候。”
“哦。”
韩九斤刚要离开。
大白鹅从院外伸进半个脖子。
刘毅条件反射往后一退。
韩九斤当场笑出声。
“你还说不怕!”
“把它弄走!”
“它又没进去。”
“走!”
刘毅压低声音。
“今天别在我家门口闹。”
韩九斤这才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赶紧把鹅赶走。
上午接近一半。
那两个外乡人终于出现。
刘毅远远看见他们从村西回来。
鞋底全是泥。
显然昨天进林子后确实追了不短距离。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疤脸男人。
明显有些烦躁。
他们没有再挨家搜。
而是直接走到村口。
瘦高男人停了一会儿。
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刘毅看不清。
只看见他低头看了几息。
随即——
抬头望向西边。
疤脸男人也跟着看。
两人交谈了几句。
刘毅心跳开始快。
方向对了。
至少目前看来——
真的对了。
阿柚已经飘得比他高。
“他们是不是感觉到了?”
“像。”
刘毅压住情绪。
不能现在高兴。
因为追不追是另一回事。
很快。
疤脸男人先翻身上马。
瘦高男人却没有立刻动。
他又回头看了杏花村一眼。
尤其看向村中几处屋舍。
刘毅当场低下头。
继续洗那只已经洗了半天的破木盆。
在别人看来——
一个刚诈尸没多久、脑子还不太正常的穷村民,大清早蹲在门前刷盆。
没什么值得注意。
片刻后。
马蹄声响起。
刘毅没有抬头。
一直等声音远去。
才慢慢看向村口。
两匹马。
一前一后。
正沿着西路离开。
韩九斤从不远处探出脑袋。
激动得差点喊。
刘毅立刻冲他摆手。
别动。
还不能确定。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外。
刘毅才放下木盆。
手心已经有些湿。
阿柚从半空落下来。
“真追了。”
“嗯。”
“你成功了。”
刘毅却摇头。
“只是暂时。”
“为什么?”
“他们只要追上货车。”
“早晚可能发现铜片。”
“那怎么办?”
“先给梁不二争时间。”
这才是目标。
不是永远骗住别人。
更不是靠一块铜片把追踪者彻底解决。
只要他们离开杏花村。
村里就暂时安全。
梁不二也能继续养伤。
刘毅起身。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乔青禾。
先把梁不二需要的药拿齐。
第二件事。
检查村里的血迹。
现在人已经离开,昨晚那点危险痕迹就可以合理处理。
村路本来每天就有人扫。
泼水。
牲口经过。
半天下来就会自然混掉。
根本不需要刘毅自己跑过去鬼鬼祟祟擦。
剩下的——
就是等。
阿柚一路跟着。
显然心情很好。
“刘毅。”
“嗯?”
“你把他们往西边送了。”
“只是送了个方向。”
“那货车上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刘毅早就想过。
“铜片藏在车底。”
“如果那两个人只是追踪目标,不至于见车就杀人。”
“但有风险。”
“所以我选的是去集市的公共旧货车。”
“沿路村子多。”
“白天人也多。”
“他们更难乱来。”
阿柚点点头。
这些细节她以前从来不会想。
现在跟着刘毅久了。
开始慢慢习惯:
一件事不是只看“能不能成功”。
还得看:
会不会把麻烦转给别人。
有没有更稳的方式。
失败以后怎么办。
刘毅正准备去旧粮窖。
阿柚却忽然停住。
她悬在村口方向。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刘毅走出几步。
发现她没跟上。
回头。
“怎么了?”
阿柚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望着村外。
准确来说——
不是西路。
而是村南那片稀疏林子。
“刘毅。”
“嗯?”
阿柚慢慢抬手,指过去。
声音也压低了。
“有一个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