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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雨停了。
刘毅是在一把油纸伞
准确来说——
是坐着睡醒的。
他昨晚举伞举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最后把伞柄用破布和床架勉强卡住,才算腾出两只手。
结果早上睁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把歪柄油纸伞。
第二眼看见的是屋顶。
第三眼看见的,是从屋顶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
刘毅躺着没动。
沉默了很久。
阿柚就坐在伞顶上。
当然。
她不是实际压在伞上。
整个人像没有重量似的悬在那里,两只小腿前后晃。
“醒了?”
刘毅没理。
“睡得好吗?”
刘毅继续没理。
“没淋湿吧?”
刘毅终于缓缓转头。
“你再提伞,我今天就不跟你说话。”
阿柚立刻捂住嘴。
过了两息。
“那我不提。”
刘毅坐起来。
身上还有些虚。
但比昨天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时已经强不少。
头虽然还沉,腿也有点软,好歹不至于站起来就眼前发黑。
他先喝了昨晚剩下的一点凉水。
然后非常认真地活动了一下胳膊。
握拳。
伸手。
弯腰。
抬腿。
原地蹦了一下。
“咚。”
落地很稳。
阿柚低头看着他。
“你在干嘛?”
“测试。”
“测试什么?”
“身体。”
刘毅又握了握拳。
昨天晚上他已经想了一宿。
自己虽然没有不死之身。
可既然系统给予的是“自然寿命无上限”,身体还会长期保持年轻状态……
理论上来说——
总该有点什么特殊吧?
恢复力?
耐力?
力量?
骨骼强度?
抗病能力?
再不济,也许新陈代谢比别人好一点。
总不能真的只是在寿命那一栏后面写了一个“∞”,其他所有属性原封不动。
“阿柚。”
“嗯?”
“我的身体数据你能看吗?”
阿柚眼睛一亮。
“能看一点。”
刘毅立刻精神了。
“调出来。”
小姑娘抬手一划。
半透明光幕展开。
“绑定对象:刘毅”
“年龄状态:青年”
“自然寿元:无上限”
“当前身体状态:高热初愈、轻度虚弱、营养不足”
“致命伤豁免:无”
“特殊战斗强化:无”
“特殊体质强化:无”
刘毅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尤其是后面两个“无”。
“特殊战斗强化,无。”
“对。”
“特殊体质强化,无。”
“对。”
“力量呢?”
“正常。”
“速度?”
“正常。”
“反应?”
“正常。”
“骨头硬不硬?”
阿柚想了想。
“你可以摔一下试试。”
刘毅看她。
阿柚眨眨眼。
“我只是提出实验方法。”
“我拒绝。”
活了二十六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系统建议宿主通过摔断腿来验证骨骼强度。
这系统的售后非常令人不安。
刘毅关掉光幕。
但仍然不死心。
系统写着没有“特殊强化”。
并不意味着身体真的和普通人百分百一样。
很多事情总得亲自试试。
于是他出门了。
清晨的杏花村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潮气。
土路被雨水泡软。
屋檐往下滴水。
远处有人已经开始挑水。
几座低矮农舍顶上冒着炊烟。
空气里混着湿泥、柴火和牲畜圈的味道。
刘毅站在自己破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从棺材里爬出来时,他根本没有心情认真看这个地方。
现在终于稍微有余力观察。
杏花村不大。
至少从他站的位置看过去,几十户人家散在一片缓坡上。
房子大多是土墙木顶。
只有少数几家院墙砌得比较整齐。
更远处是田。
再远就是连绵的山。
很普通。
甚至有点穷。
但至少现在看来,没什么妖兽满街跑,也没有修士在天上互相扔雷。
刘毅对此很满意。
开局越普通越好。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遇见“大机缘”。
因为大机缘通常旁边都站着一群很想杀人的人。
“先测力量。”
刘毅走到院墙边。
那里靠着一捆昨夜被雨打湿的柴。
他弯腰。
双手抓住最
用力。
“起!”
柴捆离地。
刘毅脸微微涨红。
往上抬了一尺。
然后——
“砰。”
重新掉地上。
刘毅甩甩手。
大概明白了。
普通成年男人水平。
而且因为刚退烧,可能还偏弱。
“再试耐力。”
他绕着自己院子跑。
一圈。
两圈。
三圈。
第四圈开始喘。
第五圈腿发沉。
第六圈停下。
刘毅扶着墙大口喘气。
阿柚飘在他旁边。
“怎么样?”
刘毅喘着道:
“正常。”
“那还试吗?”
“试。”
“试什么?”
“爆发力。”
“怎么试?”
刘毅看向村路。
就在这时。
路对面传来一声。
“嘎——!”
刘毅转头。
一只鹅正从不远处慢悠悠走过来。
白得很扎眼。
体型也很扎眼。
脖子伸得很长。
步子六亲不认。
鹅后面还跟着个年轻男人。
十八九岁的样子。
高。
壮。
背着半筐刚割回来的青草。
眉毛很粗。
脸也晒得黝黑。
他看见刘毅站在门口,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眼睛瞬间瞪大。
“刘毅?!”
刘毅也看着他。
脑子里没有对应记忆。
但对方这表情,显然认识原主。
年轻男人把背篓往地上一扔,三两步冲到近前。
又不敢靠太近。
围着刘毅转了半圈。
“真活了?”
刘毅:“……”
昨天全村大概都问过。
今天看来还得再来一轮。
“活了。”
“真不是尸变?”
“我要尸变,第一口先咬你。”
年轻男人非但没怕,反而乐了。
“会骂人。”
“那应该真活了。”
刘毅发现杏花村判断活人的标准非常朴素。
会说话。
会骂人。
大概就行。
年轻男人伸手想拍他肩膀。
又像想起什么,硬生生收了回去。
“我昨天去我舅家帮忙,回来才听说你下葬前又活了。”
“我还以为他们骗我。”
刘毅顺势问:
“你叫……”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僵了。
“你不记得我?”
“烧糊涂了。”
“我,韩九斤啊!”
韩九斤拍着自己胸口。
“咱俩小时候还一起下河摸鱼。”
“你掉水里那次还是我把你捞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像怕刘毅不信,又补了一句:
“你还欠我半条裤子。”
刘毅:“为什么?”
“你上岸的时候抓我裤腰。”
“……”
刘毅决定这段童年往事没有继续深挖的必要。
至少名字记住了。
韩九斤。
看体格。
应该属于村里很能干活的年轻人。
韩九斤还在盯着他。
“你真啥都忘了?”
“不是全忘。”
刘毅采用最安全的说法。
“有些事记不清。”
“乔老爷子说过,高热烧久了可能伤脑子。”
韩九斤倒是很快接受。
“没事。”
“忘了就忘了。”
“反正你从小也没记住多少正经事。”
刘毅:“……”
原主的人际口碑看起来很有开发空间。
这时。
旁边那只大白鹅也走过来了。
它似乎对两个站着聊天的人完全没兴趣。
低着头啄了啄路边的草。
刘毅看见它。
忽然想起刚才的身体测试。
力量普通。
耐力普通。
那反应和爆发力呢?
总得找点东西实际对比一下。
阿柚显然也想到了。
她蹲在刘毅肩膀旁边——当然只是视觉上。
然后很认真地指着鹅。
“跟它打一架。”
刘毅缓缓转头。
“什么?”
“测试身体。”
阿柚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打不过人的话,打动物。”
“它看起来也不大。”
刘毅看看鹅。
鹅也正好抬头。
一双小黑眼睛盯着他。
“嘎。”
刘毅突然想起一些来自上辈子的经验。
鹅这东西……
好像不太讲武德。
“换一个。”
“为什么?”
“鹅脾气不好。”
阿柚一脸不理解。
“你不是长生者吗?”
“长生者就得跟鹅打架?”
“你怕它?”
刘毅眯起眼。
他很讨厌这种语气。
尤其从一个巴掌大的系统嘴里说出来。
韩九斤看见刘毅忽然盯着自家鹅发呆。
疑惑:
“你看大白干啥?”
“它叫大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