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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沈三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入宫,不是认输,是稳住他。只要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就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而我——就有时间继续准备。”
沈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良久,最终低下头,声音低沉:“属下明白了。那……城西那座宅子里的东西,怎么办?”
李凰飞沉吟了片刻,道:“暂时不动。你每隔三五日去看一眼,确保东西完好即可。钥匙你保管好,不要带在身上,藏在府中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沈三点了点头:“是。”
李凰飞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入宫之后,你对外就说回老家探亲,暗中留在京城,盯着各方的动向。有什么事,按老办法联络。”
沈三重重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李凰飞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到地上。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宫墙……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住进去了。”
大长公主府·九月二十六·辰时
九月二十六,辰时,李凰飞的车驾从大长公主府出发,驶向皇宫。
晨雾已散,初阳高悬。府门前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意,车轮碾过,惊起几只檐下避寒的雀鸟。
自昨日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落下,府中气氛便如拉满的弓弦,而今日李凰飞的入宫,无疑是这暗流涌动的开端。
车驾排场并不算极其张扬,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仪。明黄色的流苏在车前微晃,几名披甲侍卫骑马开道,马蹄声在长街上市井间回荡。
李凰飞端坐于车厢内,隔着轻纱帘幕,目光沉静地掠过街景。昨夜那卷紫檀木匣中的诏书仿佛还在眼前,字字句句皆是试探与牵制。
他神色淡然,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着,深知此去宫城,步步皆是机锋。
沈三骑马跟在车驾侧后,面色依旧阴沉如昨日,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街巷,仿佛随时防备着暗处的刀光。
她没有带太多的行李——几只衣箱,几箱书籍,一些日常用品,简简单单的,不像是要长住的架势。随行的人员也只带了四个贴身丫鬟和一个管事嬷嬷,其余仆从都留在了府中。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李凰飞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街市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太平的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这辆普通的青帷马车,更没有人知道,车中坐着的那位大长公主,正在以一种赴约般的心情,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穿过午门,进入宫城,沿着长长的宫道一路向内,最终在坤宁宫西侧的揽月阁前停了下来。
李凰飞下了车,站在揽月阁前,抬头打量着这座将要居住的院落。揽月阁是一座二层的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然比不上坤宁宫的正殿气派,却也精致雅致。
楼前种着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满树金黄,香气扑鼻。
她正要迈步进去,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皇姐!”
她回过头,只见阿苓穿着一身宽松的鹅黄色衣裳,在翠微的搀扶下,正笑盈盈地朝她走来。她的步子走得有些急,身后的宫女们紧张地跟着,生怕她摔着。
李凰飞连忙迎了上去,扶住她的手臂,嗔道:“娘娘身子重,怎么亲自过来了?”
阿苓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她的手不放:“我听说殿下今天搬进来,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
早上起来就想过来看看,翠微非要我吃了早饭才肯放我出来。”她说着,转头瞪了翠微一眼,翠微无奈地笑了笑。
李凰飞看着她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拍了拍阿苓的手背,微笑道:“娘娘有心了。臣姐既然住进来了,往后有的是时间陪娘娘说话。娘娘不必急着这一时。”
阿苓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往揽月阁里走,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殿下你住这儿真是太好了!
我都想好了,以后每天早上你来我那儿吃早饭,然后我们一起在御花园里散步,下午我教你下棋,晚上你要是没事就来陪我说话……”
李凰飞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日常安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侧过头,看着阿苓那张洋溢着笑容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猜疑和戒备。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平静:“好。都听娘娘的。”
揽月阁·九月二十六·夜
夜深了,揽月阁中的灯火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盏孤灯。
李凰飞坐在窗前的榻上,没有睡。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披散着头发,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出神。秋夜的虫鸣从庭院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远方。那里是她的大长公主府的方向,是她住了多年的家。但现在,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原本有一条红绳,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手,从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铜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字:“江南宁王”。这是李恪临别前塞给她的。
她将印章握在手心中,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宫中要住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或者更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在这里待到失去所有的退路。
她睁开眼睛,将印章重新藏好,然后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没有入睡。
宫墙很高。但她知道,总有办法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