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伴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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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坤宁宫·九月二十三·午后

九月二十三,午后,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穿过府邸书房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案头几上的宣纸轻响,墨香与窗外隐约的桂香交织。李凰飞正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神色凝重地翻阅着一份刚从凉州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密报。

信笺上的字迹透着边关的肃杀,他秀丽的眉峰微蹙,指尖摩挲着纸面,心思早已飞到了那片黄沙漫天的西北之地,反复盘算着其中的利害与隐忧。

恰在此时,府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未等他抬眸,贴身侍女已轻声禀报:“主子,宫中来人了。”

李凰飞闻言,迅速将密报折起,不动声色地压在案下奏折底部。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宫装、举止恭谨的女子在侍女的引领下匆匆步入。

来人正是坤宁宫的掌事大宫女翠微,她向李凰飞行了个标准的宫廷大礼,声音温婉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奴婢翠微,给大长公主殿下请安。

皇后娘娘这几日深居坤宁宫,心中甚是烦闷,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娘娘特意嘱咐奴婢,说最盼着大长公主殿下入宫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儿,还请殿下收拾一番,随奴婢进宫一趟罢。”

李凰飞听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皇后“闷得慌”三字,听着轻描淡写,却往往藏着深宫最沉的暗涌。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案下那份凉州密报,随即落在翠微身上,展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淡笑:“有劳翠微姐姐跑这一趟。

皇后娘娘相邀,本宫自当即刻前往,莫让娘娘久候。”

说罢,她唤人奉茶,示意翠微在前厅暂歇,自己则转身步入内室。

内室中,侍女早已备好入宫的常服。李凰飞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婢女伺候。她褪下居家的素雅衣衫,换上一袭月白底、绣金线牡丹的常服,衣料柔软却透着端庄。

对着铜镜,她将方才因阅报而微乱的云鬓重新梳理,挽成一个规整的飞仙髻,插上一支看似低调却价值连城的碧玉步摇。

镜中人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眼底那抹凝重被她巧妙掩去,换上了惯有的从容浅笑。

一边更衣,她一边在心中暗自揣度:皇后向来沉稳,若非宫中局势有变,绝不会如此直白地以“解闷”为由召她入宫。

结合方才那份凉州密报,边关的异动与深宫的“烦闷”是否有所关联?是后宫争宠愈演愈烈,还是前朝的风浪已波及坤宁宫?皇后此召,究竟是真心倚重,还是另有所图?

她轻抚袖口,指尖微凉。这宫中,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每一次“解闷”的背后,往往都是一场无声的试探与博弈。李凰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暗自笃定:这宫中,怕是又要起风了。她既已入局,便只能迎风而立,步步为营。

整理妥当,她迈步出内室,温声对翠微道:“有劳姐姐久候,走罢。”语气温婉,步履从容,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不过是一瞬的错觉。

坤宁宫内,沉水香静静燃着,殿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深宫的寂寥。

东暖阁的雕花大炕上,阿苓正歪在软榻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月色薄毯,半遮半掩。她手里捧着一本民间搜罗来的话本,目光流连于字里行间,看得入神,连周遭的宫人都不敢上前打扰。

那话本讲的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却也成了她打发这冗长午后的唯一消遣。

廊下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夹杂着翠微引路的低语。阿苓耳尖微动,闻声抬起头来,视线越过纱幔,正对上李凰飞踏入暖阁的身影。

那一瞬间,她原本因久居深宫而略显慵懒的眉眼骤然鲜活,眼睛顿时亮了,宛如暗室中骤然点起的灯烛。

她也顾不得皇后的端庄仪态,连忙将手中的话本往旁边小几上一丢,掀开薄毯,撑着软枕坐起身来。

锦被滑落,她竟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雀跃,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欢喜:“殿下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李凰飞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此刻的阿苓,还保留着这份真性情。

她缓步上前,含笑应道:“臣姐来迟,让娘娘久候了。”言语间,已暗自留心这坤宁宫内的动静。

李凰飞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高兴模样,心中那几分戒备不由得松动了一些。她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微笑道:“娘娘若是闷了,怎么不让陛下陪着?”

阿苓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抱怨:“陛下天天忙着批折子,哪有空陪我。

再说了,他跟我也没什么好聊的——我跟他说哪家点心铺子的糕好吃,他说‘让御膳房学’;我跟他说御花园里那只猫生了崽,他说‘喜欢就多养几只’。聊不到一块儿去。”

李凰飞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倒是没想到,阿苓会用这样随意的语气跟她抱怨皇帝。

这种态度在后宫中极为罕见——别说是皇后,便是最低等的嫔妃,也不敢在外人面前说皇帝半句不是。但阿苓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个不解风情的普通丈夫。

阿苓往李凰飞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殿下,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一个人待在宫里,真的快憋出病来了。

以前在外面的时候,虽然日子苦,但至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

现在倒好,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跟着,说句话都得先想想合不合规矩,连放个屁都得憋着声音……”

旁边的翠微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连忙咳嗽了一声:“娘娘!”

阿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咳咳,我的意思是……宫里规矩太多,我不太习惯。”

李凰飞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中那几分戒备又松动了几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娘娘慢慢适应就好。规矩这东西,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拘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