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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凰飞站定,行了一礼。
李烬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扯出一个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皇姐来了。坐吧。”
李凰飞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只锦盒——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收回目光,没有多问,静静地等待着李烬开口。
李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迟疑,与他平日里的果断截然不同:“皇姐……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动。她认识李烬这么多年,极少听到他用“求”这个字。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平静地看着他,道:“陛下请讲。”
李烬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朕记得……先皇后留给皇姐一块玉佩。皇姐从小就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李凰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烬,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烬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恳求,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皇姐,朕想求你——把那块玉佩,送给阿苓。”
暖阁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李凰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烬,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理由。
李烬被她看得有些不安,移开目光,低声道:“朕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朕知道那块玉佩对皇姐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阿苓她……她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娘家,没有背景,没有来自任何人的庇佑。朕能给她的,只有皇后这个名分。但朕想让我们的孩子,也能得到一份来自长辈的祝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朕没有母后。朕的孩子,也没有祖母。朕想让那块玉佩——算是替先皇向,给朕的孩子留一点念想。”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只是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大人的裁决。
暖阁中安静了很久。
李凰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看不出哀乐。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李烬低垂的头顶上,沉默着。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母亲将那块玉佩系在她脖子上时的温柔手势;想起那些年在西南边境的烽火中,玉佩贴着她的胸口,带着她的体温,陪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这块玉佩,会保佑你的”。
而现在,李烬要把这块玉佩从她身边拿走。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影移动了位置,久到茶盏中的热气散尽,久到李烬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陛下,那块玉佩——臣姐可以给你。”
李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激。
但李凰飞没有看他。她低下头,伸手探入衣领,从脖颈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质地温润细腻,雕工古朴简约,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一件被佩戴了多年的心爱之物。
她将玉佩握在手心中,低头看着它,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李烬面前,将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玉佩,放入了那只空空的锦盒中。
“拿去吧。”她说。
李烬看着锦盒中那块温润的白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道歉的话,承诺的话——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凰飞没有等他开口。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李烬,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陛下……好好待她。好好待那个孩子。”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长公主府·八月廿三·夜
回到府中,李凰飞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她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她的手中空空的——那块戴了二十多年的玉佩,已经不在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根红绳,系着那块温润的白玉。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手心中,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就重新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散:“母后……女儿不孝。但女儿别无选择,也不能后悔。”
凉州·孤山寨·九月初一
九月初一,素心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
信中说了一切——皇后有孕,陛下向殿下索要玉佩,殿下割爱。素心握着那封信,坐在孤山寨的了望台上,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沉默了很久。
她认识那块玉佩。她曾经无数次看到殿下在独处时,轻轻摩挲着那块玉佩出神。她知道那块玉佩对殿下意味着什么。而现在,殿下把它送人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纸,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仔细折叠好,贴身收好。她抬起头,望着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山风吹散:“殿下……您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给别人,把最苦的留给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转身走下了望台。她知道,殿下在京城中做着她的取舍,而她,也要在凉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