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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料到秦牧会在受到打击后做出调整,但她没有料到他会调整得如此彻底——几乎是放弃了整个西北的布局,将所有力量集中回京城。
这说明什么?说明秦牧已经嗅到了真正的危险。他不是在收缩防线,他是在准备决战。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侍立在旁的沈三,声音平静而沉稳:“秦牧在西北的人撤回来之后,大部分会流入京畿营和城中各处。我们要盯紧京畿营的动静,尤其是那些近期新调入的人员。”
沈三躬身道:“是。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密切监视京畿营各哨的人员变动。”
李凰飞点了点头,又道:“另外,派人盯住那几个与秦牧有旧的王府。他的人和物资,很可能会通过这些王府的渠道进行周转。”
沈三的目光微微一凝:“殿下是说……齐王和赵王?”
李凰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而深远:“齐王是秦牧的表兄,赵王是秦牧的儿女亲家。这两位王爷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真要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不会坐视秦牧倒台而不出手相助。”
她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声音低沉了几分:“让人盯紧齐王府和赵王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的车马出入和人员往来——任何异常,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沈三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
京城·齐王府·腊月十二
腊月十二,夜,齐王府的后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辆不起眼的黑漆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入了齐王府的后院。马车停下后,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车中走了下来。
那人身形高大,步伐沉稳,虽然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那熟悉的步态和气场上可以看出——正是秦牧。
齐王已经在后院的书房中等着他了。
齐王今年四十有七,是当今圣上的堂叔,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是一位不问世事、只爱书画金石的老好人。但此刻,他坐在书房中,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和蔼可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严肃。
秦牧走进书房,摘下兜帽,朝齐王拱了拱手:“王爷,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齐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低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你今晚来找我,是为了最近朝中的那些事吧?”
秦牧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王爷,我的处境,想必您也看到了。一夜之间,我损失了三员大将。而且——凉州那边也丢了。”
齐王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我听说了一些风声。但我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你确定是那位动的手?”
秦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茶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齐王,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重的认真:“王爷,我需要在您的府上安置一批人手。不多,二三十人,以护卫和门客的身份住进来。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齐王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在我的府上惹事。你的人如果要在外面做什么,我不管,但不能牵扯到齐王府。”
秦牧郑重地点了点头:“王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京城·赵王府·腊月十五
腊月十五,赵王府也同样迎来了一批“客人”。
赵王比齐王年轻几岁,今年四十出头,性格比齐王张扬得多。他是秦牧的儿女亲家——秦牧的长女嫁给了赵王的嫡长子,两家关系极为密切。
因此,当秦牧派人来跟他商量安置人手的事时,赵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他甚至比齐王更加积极。他不仅在府中腾出了一整座跨院用来安置秦牧的人,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将一部分人安插到京畿营中——赵王在兵部有几个老熟人,办这种事并不困难。
在他看来,秦牧是他的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秦牧倒了,他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在这种时候伸出援手,既是帮秦牧,也是帮他自己。
但他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不愿意意识到——他正在做的事情,已经将自己绑在了秦牧的战车上。而这辆战车,正在驶向一个极其危险的悬崖。
大长公主府·腊月十八·蛛丝马迹
腊月十八,一份汇总情报摆在了李凰飞的案头。
沈三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动用了所有能用的眼线和关系,终于拼凑出了一份相对完整的秦牧人手回流京城的脉络图。
根据这份情报,至少有六十余名与秦牧有关的旧部、幕僚和死士,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了京城。其中一部分被安置在齐王府和赵王府中,另一部分则以各种身份混入了京畿营和城中各大商号。
李凰飞看完这份情报,沉默了很久。六十余人——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秦牧在西北经营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确实不容小觑。这些人分散在京城各处,就像是一颗颗埋在地下的暗雷,随时可能引爆。
她放下情报,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对沈三道:“秦牧把这么多人调回京城,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在京中与我们决战的准备。我们不能被动应对——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的节奏。”
沈三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李凰飞的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他不是喜欢安插人手吗?那我们就帮他拔掉几颗。不需要全部拔掉——只要拔掉几颗关键的,就能让他自乱阵脚。”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说出了四个字:“先从齐王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