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除暗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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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乾清宫·腊月初三

腊月初三,夜,大雪。

乾清宫东暖阁中,炭火烧得正旺,将满室的寒气隔绝在外。李烬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黑风岭截杀事件的详细经过,连同刘广元被掳走的消息,已经在两天前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没有召见任何大臣,也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言官们弹劾周怀安接防不力,兵部尚书和内阁互相推诿责任,所有人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寻找着自己的立场和利益。而李烬,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此刻,他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暖阁中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掠过的呜咽声。侍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高盛垂手躬身,大气也不敢出,如同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李烬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而幽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伸出手,从御案的抽屉中取出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官职和住址,每一行字都是用极小的楷书工工整整地写成的。

这是他登基三年来,暗中搜集的秦牧党羽的名录。从朝中三品大员到地方七品县令,从京畿营的将领到地方驻军的校尉——大大小小共计四十七人,分布在朝堂和地方的各个角落,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帝国的权力中枢层层缠绕。

李烬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其中三个名字上。他用朱笔在那三个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圈,然后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高盛,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高盛。”

高盛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奴在。”

李烬将那份名单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三个人,今晚就办了吧。做得干净些。”

高盛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那三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户部侍郎赵元昌、京畿营右哨参将钱伯龄、翰林院侍读学士孙文举。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只是恭恭敬敬地应道:“老奴遵旨。”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陛下,这三人在朝中都有不小的势力,一夜之间同时出事,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

李烬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就是要让他们震动。不震一震,有些人还以为朕是个摆设。”

他将茶盏放下,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元昌主管户部粮饷调配,这几年借着职务之便,替秦牧在西北军中输送了多少物资,朕心里有数。

钱伯龄是秦牧安插在京畿营中的心腹,手中掌握着三千精锐,留着是个祸患。至于孙文举——他是秦牧在文官中的喉舌,朝堂上那些为秦牧张目的奏疏,有一半出自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三个人,必须除掉。”

高盛深深躬身:“老奴明白。请陛下放心。”

他退出暖阁之前,李烬又叫住了他,声音低沉了几分:“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朕的把柄。让他们以为是仇家所为,或是意外身亡。”

高盛会意,点了点头,无声地退出了暖阁。

户部侍郎府·腊月初三·子时

子时正,大雪纷飞。

户部侍郎赵元昌今晚在府中设宴,招待了几位同僚,喝得酩酊大醉,被下人搀扶着回到了卧房。他倒在床上,鼾声如雷,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两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翻过后院的围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对赵府的布局了如指掌,绕过巡夜的家丁,穿过两道回廊,准确地找到了赵元昌的卧房。

卧房的门没有上闩——赵元昌自恃身份,向来不认为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名黑衣人从门缝中插入一片薄刃,轻轻拨开门闩,另一名黑衣人则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铜壶,拔开壶塞,将一股无色无味的烟雾从门缝中吹了进去。

那是西域奇毒“醉春风”——吸入之后,会让人在沉睡中心脏骤停,死后面色安详,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只会被当作饮酒过量引发的心疾。

片刻之后,两名黑衣人推门而入。赵元昌依然在床上酣睡,鼾声均匀,面色红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他正在做一个美梦,梦中他刚刚升任了尚书,正在接受同僚们的祝贺。

一名黑衣人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元昌的颈侧探了探脉搏——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收回手,朝同伴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赵府,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直到第二天中午,赵府的下人才发现赵元昌已经死在了床上。府医诊断为“酒色过度,引发心疾”,赵家人虽然悲痛,却也没有生疑。毕竟赵元昌平日里确实嗜酒如命,府中姬妾众多,死在女人肚皮上也不算稀奇。

京畿营驻地·腊月初四·寅时

寅时正,天色未明。

京畿营右哨参将钱伯龄的营帐中,灯火还亮着。他今晚值夜,正坐在案前翻阅着一份公文,时不时端起手边的浓茶灌上一口,驱散夜间的困意。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营帐的角落中,一缕细细的青烟正从一个小小的铜管中袅袅升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气中的炭火气息中。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他的手脚开始发软,视线变得模糊,手中的公文滑落到地上,他想要张口呼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那人走到钱伯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冷漠。

钱伯龄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但视线已经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你……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准确地刺入了钱伯龄后颈的一处穴位。钱伯龄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眼睛依然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没有了任何神采。

那人收回银针,将钱伯龄的尸体扶正,摆成伏案假寐的姿势,又将掉落的公文捡起来,放回他的手中,营造出一副“熬夜批阅公文时猝死”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那人无声地退出了营帐,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

翰林院侍读学士府·腊月初四·卯时

卯时正,天光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