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凉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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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便转身继续往回走了。走出镇口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几个行人来来往往,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皱了皱眉,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她没有回头,但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那把短匕。

回到庄子后,她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素心啊素心,你这是被吓出毛病来了。西北小镇,哪来的那么多杀手?”

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院子。

东跨院·十月十二·夜半笛声

十月十二,深夜。

素心被一阵声音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握住了枕下的短匕,屏住呼吸,竖耳倾听——那声音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撬门声,而是一种悠扬而苍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是笛声。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那笛声呜呜咽咽的,曲调苍凉而辽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

她听不懂那是什么曲子,但那旋律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和思念,让她这个不懂音律的人也听得心头一酸。

她放下短匕,披上棉袄,推开门,走到院中。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芒中。那笛声从庄子外的方向传来,在夜风中飘荡着,时远时近。

她循着声音走了几步,走到院墙边,侧耳听了许久。那笛声吹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夜风中,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素心站在院墙边,望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映照得清晰而柔和。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低声自语:“这凉州城外的荒山野岭,居然还有人半夜吹笛子?”

她在院墙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笛声再次响起,便转身回了屋。她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屋顶,脑海中却一直回响着那段苍凉的笛声,久久未能入睡。

东跨院·十月十五·月圆

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素心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不用再吊着绷带了。她将绷带拆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着阳光照在手臂上的温暖,心情好了不少。

傍晚时分,孟管事的妻子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面和两块胡饼。素心坐在廊下,就着夕阳的余晖,慢慢地吃着。羊肉炖得酥烂,汤头浓郁鲜美,面条筋道爽滑,胡饼烤得焦黄酥脆——这顿简单的晚饭,让她吃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吃完饭后,她没有回屋,而是搬了一张矮凳,坐在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渐渐升起的圆月。西北的天空格外高远清澈,月亮也比京城看到的更大更亮,月光洒在大地上,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她望着那轮明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京城。想起了大长公主府中那棵老槐树,想起了书房中彻夜不熄的灯火,想起了李凰飞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却从不示弱的容颜。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玉镯,在月光下,玉镯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泽。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镯的表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殿下……您还好吗?”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着田野和露水的气息。远处的山中,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坐在月光下,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回了屋。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庄子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庄子中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副挺拔而沉默的轮廓。那人站了很久,直到那间屋子的灯灭了,才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东跨院·十月十八·第一封信

十月十八,素心终于写出了第一封送往京城的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也因为左手还不灵便而显得有些歪斜——

“殿下安好。奴婢已至凉州,伤渐愈,勿念。此地天高云阔,民风淳朴,与京城大不相同。每日食羊肉、饮酪浆,半月之间,已胖了一圈。待春暖花开之时,奴婢必当归返。伏惟珍重。——素心拜上。”

她将信纸折叠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然后交给孟管事,托他寻可靠的驿使送往京城。

信送出去之后,她站在庄子门口,望着那匹驮着信袋的马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牵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那根线的另一端,系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系在那座她曾经日夜守护的府邸中,系在那个她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身上。

她转过身,走回庄子,关上了院门。阳光洒在她的背上,将她的影子投在黄土夯筑的围墙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