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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廊交来的访问记录有四十七页。
秦舒没让我从第一页开始解释。她先把文件名、生成时间、字段说明和签章页拆开,确认这到底是后台原始日志、系统导出的汇总,还是事后整理的表。
“我们可以指出它证明不了什么,”她说,“也要先承认它能证明什么。”
它能证明我在职时经常打开退货报表。
记录密得很。大促后的凌晨一点十七分、供应商开会前的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林曼进直播间前九分钟,都有我的账号。看着那些时间,我右耳后面竟然有点发紧,像旧耳麦还压在那里。
平台转来的说明把这些访问概括成“长期、高频接触核心经营数据”。星廊又截了几个我查看女裤退货分类的日期,挨着BQ三版型的发布时间放在一起。
日期排得近,看起来就像一条路。
我逐个点开星廊标出的页面名称。有一份叫“女裤退货原因日表”,字段只有商品、尺码、平台选项、件数和处理状态;另一份是客服自行维护的投诉标签,偶尔会记“勒腰”或“裤腿紧”。见己后来使用的访谈表,多了工作场景、动作、穿着时长、本人原话和可否继续联系。名字相似的地方我标红,字段不同的地方也标红,没有只挑对自己有利的一半。
最麻烦的是,旧表里确实出现过“坐下勒”三个字。它不能被我说成全行业从来没人写过,也不能因此直接长成BQ的纸样。我们要解释这三个字在两边分别如何被记录、怎样继续验证、最后进入了哪一个产品决定。
“有下载记录吗?”我问。
秦舒摇头:“现有材料只写访问和页面类型。先要求对方说明字段,不替他们把访问说成下载。我们也不能反过来宣称绝对没有任何导出,除非证据真能覆盖。”
我把那句已经写好的“本人从未复制任何数据”删了。
离职那天的交接清单从档案袋里取出来。公司电脑、两张门禁卡、直播密钥、测试手机、仓库移动硬盘,每一项后面都有设备序号、接收人和时间。技术同事在我面前停掉工作账号,程嘉宁签的是接收岗位资料,不是替我证明清白。
清单能证明交回了什么,证明不了我一生中没有拍过一张屏幕。
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像别人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件我没拿过的东西,又叫我把全身翻出来证明它不存在。
“不舒服也得写准。”秦舒说,“对方有接触机会的材料,你就用交接、权限停止和后续形成链回应。最终看的是具体信息、取得和使用,不是谁的语气更硬。”
我的工作账号停止时间是离职当晚六点零三分。吴庆来找我做四小时清货直播,是三天后的微信确认;两千元服务费、商品链接和他的经营主体都在。那间城郊仓库的入场登记更晚,杜师傅只登记了我和宋远,没有星廊的人。
八千多条退货裤也不是我的表。
吴庆来的后台属于他。我在他的电脑上看了不含身份信息的汇总,没有把原始订单带走。仓库里拆的一百六十条实物,由我记匿名序号和状态,宋远记批次与工艺问题。那天我还明确告诉吴庆来,一百六十条只能找方向,不能替剩下七千多条编比例。
这些细节以前嫌啰嗦,现在每一处都在替我们挡住一句夸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