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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桂兰把白粉笔往铁盒里一扔:“脸不在纸样里。你们两个要谈输赢出去谈。裤子留下。”
我们被赶到婚纱店后门。
外面在卸一批礼服,塑料防尘袋从我们旁边一件件推过去。宋远靠着墙,重新翻第二版记录。
“我以前遇到的运营,功能不过也要先拍。”他说。
“我以前遇到的质量,只要尺寸在公差内,就说难看是审美问题。”
“所以你觉得我也会这样。”
“你刚才让她拿上衣盖住。”
他停了一会儿:“那句话不对。”
“哪儿不对?”
“我把结构痕迹当成她应该配合产品的穿法。”
我也看自己的记录。三个叉画得又粗又快,像只要我先指出问题,就能证明我比他更在意顾客。
“我刚才也没问完。”我说,“有人可以接受,有人不能。不能因为我做过直播,就替所有人宣布这条一定卖不出去。”
“那怎么定?”
“把外观拆开。正面鼓多少、侧缝有没有偏、扎衣服的接受度、不同上衣场景。不要只写难看。”
“再加耐久。结构减薄后做拉伸回复和洗后变化。”
“可以。”
“成本也重算。”宋远说,“结构减薄不一定更便宜。换成更窄但回复稳定的材料,单价可能更高;重新分配省量,缝制难度也可能增加。”
“列两套。不能稳定量产的方案先删,能做的再比较体验和成本。”
“如果最好的一套超过目标?”
“回到产品定义,删功能或停,不靠提高售价假装目标顾客都会接受。”
他说了一声“行”,这次没有把句子收成判决。
我们回去时,方桂兰已经把第二版拆到腰头。
“谁让您拆的?”我问。
“这版验收没过,合同里写了可以进入下一轮。”她没抬头,“你们要是不重做,现在说,我还能少拆两针。”
“重做。”宋远说。
我也说:“重做。”
方桂兰把两侧活动结构缩窄,重新分配前片省量,又让腰头曲线和裤身连接得更平。她没有承诺第三版一定好看,只列出需要复测的风险。第二版的四天和工费已经发生,第三轮预算也从纸上变成要付的钱。
我在付款前重新看了八万元上限。第二轮仍在打版预算内,第三轮也有合同依据;增加的洗后和反复拉伸测试压缩了其他可选项,却还没动用五万六生活金。钱允许我们再试一次,不允许我们因为舍不得前两版就宣布第二版合格。
转账备注写“第三轮样版节点款”。方桂兰收到后,在工时簿上单列试版、改版和复测,没有再出现“顺手”两个字。
“还有一件事。”她把五位试穿者的纸样对照摊开,“你们想用同一个后腰弧度,照顾腰臀差完全不同的人。前两版为了取中间,谁都只能差不多。”
“要分版?”我问。
“至少分曲线方向验证。腰臀差小的,不需要后腰收那么深;差大的,不收就空。别用一个平均数把两边都做坏。”
宋远画出三条可能的弧线:“SKU会增加。”
“起订会更难。”我说。
“库存也会被拆。”
方桂兰剪下一小段牛皮纸,分别画了三条从直缓到更深的腰臀曲线。
“先做样,不先给人起名字。”她说,“裤子可以分,别顺手把人分成好和坏。”
第三版的难题从一条裤腰,变成了三种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