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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改的不是一处。”罗老板翻过草图,“腰头、前后裆、腿围、裤长分档,至少三轮。不同尺码还要推版。做完不下单,这些工时一样付。”
“报价列开。打版、样衣、面料和每轮修改分别写。”
“你拿样去别厂照抄呢?”
“纸样归属和使用范围写合同。你们的工艺资料不外传,我付费形成的产品纸样怎么用,也写清。”
罗老板看向宋远:“她以前谈供应商也这么抠字?”
“以前她催交期。”宋远说。
“你呢?”
“我写质量异常,她让先发货。”
办公室安静了半秒。
我扭头:“哪一批?”
“不止一批。”
“你报给过我?”
“质量单发运营和采购。你回过‘不影响镜头展示,先上线,售后观察’。”
我记得这句话。
那年夏天一批衬衫纽扣拉力不稳,供应商说赶工补钉会错过排期。我让镜头样先挑好的,剩余批次边发边抽。最后没有出大事故,群里还夸我保住了场次。后来有多少顾客自己缝过扣子,我没再追。
“这条裤子不是那批衬衫。”我说。
“做法是同一种。”宋远语速仍然很慢,“销售时间定了,质量就只能在剩下的时间里证明自己没问题。”
罗老板敲了敲桌面:“你们要翻旧账出去翻。我只问,这次谁付钱?”
“我付。”
话出口以后,我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余额。
补偿、奖金和积蓄加起来,我能动的有十三万六。六个月最低生活和突发情况至少要留五万多,不能动。剩下的钱,也不是因为看见五个人穿裤子不舒服就该全砸进去。
“三轮打版和样衣,总预算一万八。”我说,“第一轮按合同付订金,每轮交付什么、几天、谁确认,写清。样裤通过后,我做预售;达到工厂同意的起订量,再付面辅料订金排产。没达到,不让你们先备大货。”
“起订多少?”
罗老板报了八百。
我没有马上答应:“如果三个版型共用面料和部分工序,能不能拼单?”
“你样都没做,就想三个版?”
“五个人已经有三类明显差异。最终几版听验证,不先锁。”
宋远第一次走到桌边。他把同面料、辅料和可共用工序列出来,跟罗老板算了十几分钟。八百没有直接变成六百。罗老板说要看面料商的最低起订、颜色和排产空档,最多答应样裤完成后再谈组合起订。
这不是成功,只是门没有关死。
他让财务出正式报价,仍不肯承诺接大货。我们离开办公室时,车间正好发晚班工资条。一个组长在门口问会计,上个月剩下的加班费什么时候补。
宋远下楼后才说:“罗老板脾气差,但星廊的账确实拖着。工厂不接你,不全是看不起小单。”
“你也被拖工资了?”
“工资发了。奖金和质量项目款压着。工人比我先。”
我们站在厂门口,身后是被延期的钱,前面是一条还没有名字的裤子。梁志峰的十亿已经出现在屏幕上,没出现在这里的工资条上,也没出现在我的合同里。
宋远却没有因为我们都吃过亏,就跟我握手结盟。
他把我刚才那句“不影响镜头展示”从记录里翻出来,递到我面前。
“合作前还有一件事。”
“你说。”
“直播间喊‘谁穿谁瘦’的时候,你真不知道这些话会带来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