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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人鱼王庭,内廷大殿。
穹顶高耸,嵌着的夜光贝投下冷白微光,映亮王座背后的水波浮雕。光线沿着浮雕纹路向下游移,掠过厚重石壁,最后落在大殿深处的王座与案上。
石壁隔绝了殿外水流,珍珠帘垂在殿门边。人鱼皇指尖在案上停了一瞬,才抬眼望向殿中站着的三子维斯佩尔。
“你近来的手,伸得太长了。”
维斯佩尔没低头,也没为自己辩解,只抬眼迎上父亲的视线。
“您老了。”
人鱼皇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维斯佩尔没有解释,只迎着父亲的目光站着。
人鱼皇向后靠了靠,王座扶手上的暗纹硌进掌心,最终只说出来了一句话。
“收敛些。”他说,“禁地的事,连宫中侍从都听见了风声。你以为这王庭里,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维斯佩尔垂下眼睫,算是应下。这几句警告改变不了什么;父皇眼下不动他,自有父皇的顾忌。
可人鱼皇的心思比他看到的更深。
他清楚这个三子迟早会成为皇位的威胁,放任下去,甚至可能有朝一日把自己杀了。
但海下七大王族各有领地,表面服从皇朝,心里谁都不服;若他此时公开重罚维斯佩尔,中央皇朝正好拿“王庭内乱”做文章,先清理人鱼王族,再收走王庭的权柄。并且皇朝目前打算把目光投向陆地,他既不打算背弃皇朝,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先做出头鸟。
“退下吧。”人鱼皇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些什么。
维斯佩尔垂首应下,退出大殿。
.......
等到维斯佩尔回到寝宫时,早已有一个人在其等候,看见三王子的到来赶忙凑上前去谄媚的说道:
“殿下,前几天那件事……”
维斯佩尔这才想起,前几天这个亲信曾替弟弟礁牙求过一份普通差事,想把人调回王庭。
但是礁牙实力低微,别说留在自己身边,就连看守城门都不够格。不过其如果是个普通差事的话也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便点头道:
“调回来吧,给他找个合适的差事。”
亲卫行礼谢过,退到门侧。维斯佩尔还在琢磨把礁牙安排到哪一处,门外便传来通报声:
“大王子到——”
大王子阿尔瓦罗登门抬步进屋。他神色仍像往常一样温和,连衣袍上沾着的深海寒气都收得干干净净。
阿尔瓦罗先扫了眼案上摊开的呈报,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掠过纸面。“父皇今日召见你了?”
“谈了几句。”维斯佩尔把朱笔搁回笔架。
阿尔瓦罗走近两步,手指停在一行红色批注旁。那是人鱼皇亲笔改过的字,墨迹比寻常朱笔更深,尾锋还带着父皇惯用的力道。他看了两息——父皇还牢牢握着王庭的日常权力,远没到放手的年纪。
“父皇如今还亲自过目这些?”阿尔瓦罗状似随意地问,指尖在案沿轻轻敲了一下。
“重要的事,父皇自然会看。”维斯佩尔答得不咸不淡。
阿尔瓦罗笑了笑,没再追问。他把文书推回原位,转而谈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宫内小事,说西苑新换了一批夜光贝,光照太亮,养的几尾银鳞鱼不肯进食。
他语气松散,像是真的只是顺路过来聊聊。
中央皇朝即将对陆地用兵,七大王族的王子都将被卷进去。阿尔瓦罗想借皇朝的势压过两个弟弟,却也清楚,过分顺从只会让自己变成最先被推出去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