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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原本已经停了十年的裂纹,开始动了。
不是一点点动,是急速地扩大。裂纹从手背爬上手腕,从手腕爬上小臂,从小臂爬上肩膀。每爬过一处,那处皮肤,像是烧尽的纸灰里最后一点红。那红光一闪一闪的,闪一下就淡一点,闪一下就淡一点。
他看着这些裂纹往上爬,没有拦。拦不了。这些裂纹十年前就该爬满他全身了,是沧南的奇迹把它们压住了,压了十年。现在奇迹塌了,压不住了,它们就一口气全冒出来,像是被闷了十年的水,闸一开,全涌出来了。
裂纹爬得很快,比他想得快。他低头看了一眼,裂纹已经爬过了他的腰,正在往胸口上爬。每一道裂纹里都透着那种红光,红得像是他十年前死的时候,阎罗王殿上那盏灯的颜色。他认得那颜色,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一回。
陈牧野看着这些裂纹,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了。
十年了。他一直以为是他在续沧南的命。他用自己那一丝还吊着的气息,吊着这座城,吊着城里这些人,吊着这个被凡尘神域重构出来的奇迹。他以为自己是根,是这座城的根,只要他在,城就在。他每天喝一口茶,放下杯子,然后去守他的136,守他的沧南,守了十年。
他错了。
不是他在续沧南的命。
是沧南在续他的命。
这座城,这个奇迹,是凡尘神域的产物。它维系着城里所有人,也维系着他。他那具十年前就该死的身体,是靠着这个奇迹吊着的。奇迹在,他就在。奇迹没了,他也就没了。他这十年,不是他在撑着城,是城在撑着他。
他想起这十年里的那些人。红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刚被林七夜从阎罗王手里拽回来,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红缨扛着他跑了半个城,骂了他一路你怎么这么沉。冷轩从来不多话,可每次陈牧野出任务,他的枪口总会朝陈牧野那个方向多偏一点。司小南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手抖,可抖归抖,针脚从来齐整。陆昭那小子嘴最碎,可每次陈牧野放下茶杯的时候,那小子总能第一时间听见,然后就嘻嘻哈哈凑上来要茶喝。
这些人,都是沧南的人,都是凡尘神域撑着的人。他撑了沧南十年,沧南也撑了他们十年。现在沧南要塌了,他们都得跟着塌。他陈牧野一个人,怎么跟这些人交代?
交代不了。交代不了就不交代了。他这辈子的命,是守夜人的命,是136的命,是怎么来怎么去的命。来的时候他没选,走的时候他也认了。
陈牧野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苦的,涩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释然。他终于知道这十年是怎么过的了,也终于知道这十年该是怎么收场的了。他不怨,他从来不怨这种事。他这辈子的命,是守夜人的命,是136的命,是怎么来怎么去的命。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那声响,陆昭在几条街外都听见了。
陈牧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金粉还在落,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从脚底散了。那个卖菜的老太太,已经只剩半个身子了,她篮子里的青菜早没了,她自己也快没了。陈牧野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他伸手,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