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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声音,那语调,那股子急,跟老周一模一样。
陆昭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终于明白司小南说的水里的影子是什么意思了。洛基的分身,不光能变样子,连声音、语调、甚至连人说话的习惯都能学。这种拟真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的幻象了。
他扭头朝城中枢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那个不好的念头越来越重。
而在城中东侧的巷口里,一道身影正贴着墙根走。那人穿着守夜人的内勤制服,低着头,脚步很快,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中枢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往里走。这个身影,不是真的红缨,也不是真的任何人。可它长着一张守夜人队员的脸,连走路的姿势都学了个十成十。它是洛基的分身之一。
在城中枢那扇厚重的铁门后,林七夜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对着一张城防图发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他却立刻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
玫红色的羽裳,火光在裙摆上跳动,连额角那缕被汗浸湿的碎发都没漏掉。她一手撑着门框,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七夜,城东那边顶不住了,我那边的人被咬住了,你快来!
林七夜看着她,没动。
他的眼睛在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肩膀上。真正的红缨肩膀上有一道旧伤,那是上个月被一只高阶堕神咬的,到现在还没好利索。眼前这个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可这一秒的迟疑,被对方捕捉到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委屈,声音拔高了一度:七夜!你磨蹭什么!我手下的人要死光了!
就是这一句话。
林七夜站了起来。
他知道红缨从来不喊我手下的人,红缨喊的是老娘的兵。他知道真正的红缨不会用这种语气催他,她会直接冲进来拽他。可他也知道,红缨手下的兵要是真出事,红缨会急成什么样。他没办法不去想。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是真的呢。
洛基的诡计,天衣无缝就在这里。他不需要骗过林七夜的眼睛,他只需要骗过林七夜心里那根最软的弦。林七夜这人,看着木讷,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身边人的命。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可以拿自己的神域去耗,可他受不了别人替他死。
林七夜说了一个字,已经迈出了门。
跟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一闪即逝,快得连林七夜都没看见。
她跟着林七夜走了几步,脚步忽然轻了。她不再催了,因为她知道不需要催了。林七夜已经在走了,已经被她那一句话推着往前走了。她只需要跟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那条线就行。
而在城东防线的了望台上,陆昭猛地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感觉不是危险,是更深的,更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断裂。
他扭头看向城中枢的方向,眼神发沉。
不对劲。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有诈。
他按下通讯键,想喊林七夜。可频道里只有杂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被风卷得听不清。他喊了第二声,第三声,嗓子都喊哑了,那头始终没有人应。
他又试着喊红缨,喊冷轩,喊司小南。频道里全是杂音,偶尔冒出一两个字,又被杂音盖住了。他听不清任何一个人在说什么,可他能听出那种急,那种慌,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不敢喊出来的怕。
风从城外吹进来,卷起了望台上的尘土。陆昭盯着城中枢那扇门的方向,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已经知道,要出事了。
那根在他心里压了一整天的弦,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拨断。